夜色如墨,边关的风卷着寒意,刮得人骨头发疼。
白幼宜坐在车厢里,指尖反复摩挲着胸口的双鱼玉佩,玉佩的棱角硌着掌心,那点熟悉的疼意,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恐慌。阿育王离开已有两个时辰,随行的护卫们神色凝重,腰间的弯刀出鞘半截,寒光在月色下闪闪烁烁。
她知道,大战,一触即发。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兵刃相击的脆响,还有将士们的嘶吼声,划破了戈壁的寂静。白幼宜的心脏骤然缩紧,她猛地掀开窗帘,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隘口的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南宸的军旗与西域的狼旗交织在一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刀光剑影里,阿育王的玄色身影格外醒目,他手持弯刀,身先士卒,左臂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染红,却依旧冲杀在前,眼底的狠戾,与白日里的温柔判若两人。
白幼宜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那片火光,看着那些倒下的身影,看着黄沙被鲜血染成暗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
这就是战争。
残酷,血腥,容不得半分温情。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车厢。护卫眼疾手快,挥刀挡开,箭镞擦着车帘飞过,钉在车壁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保护姑娘!”护卫低吼一声,将白幼宜拉回车厢,死死护住。
车厢外,厮杀声越来越近。西域的将士们渐渐落了下风,南宸的军队训练有素,攻势凌厉,显然是早有准备。
白幼宜蜷缩在车厢角落,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却依旧挡不住那些惨叫声。她想起阿育王说的“为民请命”,想起他说的“减免赋税”,可眼前的一切,哪里有半分为民的影子?分明是野心与欲望的厮杀。
忽然,车厢门被猛地撞开,阿育王浑身浴血地闯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左臂无力地垂着,握着弯刀的右手,指节泛白。
“走!”他低吼一声,不由分说地将白幼宜拽起来,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却沾满了血腥气,呛得白幼宜险些落泪。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
“我们输了?”白幼宜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道。
阿育王没有回答,只是揽着她,跌跌撞撞地朝着后方的快马奔去。身后,南宸的追兵越来越近,马蹄声踏碎了夜色,也踏碎了白幼宜心底最后一丝奢望。
就在两人即将跃上马背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阿育王的后背。
白幼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扑到阿育王身前。
箭镞穿透了她的衣袖,擦着她的肩胛飞过,深深钉进旁边的沙地里,箭尾的红缨,在月色下格外刺眼。
阿育王的身子猛地一僵,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看着她肩胛渗出的血迹,眼底的狠戾瞬间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恐慌与心疼。
“你疯了!”他低吼着,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想要查看她的伤口,指尖却抖得厉害。
白幼宜看着他眼底的慌乱,看着他不顾一切护着她的模样,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她知道,他对她的情意,是真的。可这份情意,终究是抵不过家国立场,抵不过这场战争。
“阿育王,”她轻轻推开他,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别打了。”
阿育王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满是错愕。
“你的子民需要的是安稳,不是战火。”白幼宜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片火光上,“南宸的百姓,也一样。”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抚摸着他染血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我知道,你想让西域的子民过上好日子。可战争,只会让更多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阿育王看着她眼底的泪光,看着她肩胛的血迹,握着弯刀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为首的那匹白马上,玄色锦袍迎风猎猎,帝昊宸的身影,在月光下缓缓浮现。他的目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人看懂的情绪。
白幼宜的身子一颤,她知道,他们逃不掉了。
她看着阿育王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阿育王,”她轻声道,“下辈子,别做王子了。”
下辈子,做个寻常人,守着一亩三分地,看大漠落日,听风沙呼啸,没有家国,没有战争,只有彼此。
阿育王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抱紧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月宜……”
身后,帝昊宸的军队越来越近,马蹄声踏在黄沙上,像是踏在每个人的心头。
白幼宜靠在阿育王的怀里,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眼底的泪水,终于滑落。
鸾丝缠心,终究是殊途陌路。
这场爱恨纠葛,这场家国之争,终究是,要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