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城,铅灰色的天低得仿佛要塌下来。汀兰苑的老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卷着寒意,钻进窗棂的缝隙里。
白幼宜拢了拢身上的锦衾,指尖依旧冰凉。昨夜听闻帝后绝食的消息,她一夜未眠,总觉得这看似平静的深宫,藏着即将炸裂的惊雷。
果然,辰时刚过,院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守院的嬷嬷脸色慌张地推门进来,福身行礼时,声音都在发颤:“姑娘,凤仪宫的李嬷嬷来了,说……说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白幼宜的心头猛地一沉。
帝后被禁足,凤仪宫早已是禁地,此刻派人来请她,绝非善意。
“陛下可知晓此事?”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沉声问道。
嬷嬷的头垂得更低了:“李嬷嬷说,娘娘是私下请您,不想惊动陛下。”
不想惊动陛下?白幼宜冷笑一声。这分明是帝后的算计,若是她去了,便是私会废后,届时帝昊宸震怒,第一个遭殃的便是她;若是她不去,帝后有的是法子,将“抗旨不尊”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进退两难。
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替我梳妆。”
半个时辰后,白幼宜乘着软轿,来到了凤仪宫。宫门紧闭,门楣上的鎏金凤凰,早已蒙尘,不复往日荣光。李嬷嬷候在门口,见了她,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引着她往里走。
宫苑内,荒草丛生,落叶遍地。帝后斜倚在廊下的软榻上,面色憔悴,却依旧难掩华贵之气。她看到白幼宜,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你来了。”帝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幼宜屈膝行礼:“民女见过太后娘娘。”
“民女?”帝后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你如今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何须自称民女?”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哀家有话同你说。”
白幼宜缓步上前,却没有落座,只是垂首站着,保持着疏离的距离。
帝后看着她警惕的模样,眼底的嘲讽更甚:“你怕哀家害你?放心,哀家如今自身难保,岂会做那鱼死网破的蠢事?”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蛊惑,“哀家找你来,是想同你做一笔交易。”
白幼宜的心头一跳,没有接话。
“阿育王还在天牢里,是不是?”帝后的声音,像淬了毒的蜜糖,“陛下答应留他性命,不过是权宜之计。待他利用完你,迟早会杀了阿育王,以绝后患。”
白幼宜的指尖,狠狠攥紧。她知道,帝后说的是实话。
“哀家可以救他。”帝后看着她眼底的动摇,缓缓开口,“哀家在宫外,还有些旧部。只要你愿意,哀家可以让他们……”
“娘娘想要什么?”白幼宜猛地抬头,打断了她的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帝后此举,定然有所图谋。
帝后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凑近白幼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哀家要你,杀了帝昊宸。”
白幼宜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杀了帝昊宸?
这个念头,太过疯狂,太过可怕。
“你不敢?”帝后看着她惨白的脸色,低笑一声,“你想想阿育王,想想他在天牢里受的苦。你再想想自己,难道你想一辈子,做帝昊宸的囚宠,被他困在这深宫之中,永无出头之日?”
她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白幼宜的心上。
囚宠,永无出头之日……
这些词语,像魔咒一般,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