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沉默了片刻，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息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晦暗，他低下头，不再言语，只是将那名单轻轻放在了身边的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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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离开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并未施展轻功，只是如同一个寻常晚归的百姓，沿着京城纵横的街巷，不紧不慢地走着。夜已深，除了打更人的梆子声和零星几家挂着灯笼的酒楼妓馆，大多店铺早已关门歇业。
他从北城走到南城，这里的市井气息明显浓重许多，建筑也更显杂乱。
最终，他在一条不算宽敞的街道中段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家两层楼铺面，门脸不大，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上书“明玉堂”三字。铺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窗紧闭，里面漆黑一片。
在明玉堂的旁边，隔着几间店面，能看见“天和医馆”的招幌；正对门，则是一家规模中等、此刻也已熄了大部分灯火的“同福客栈”。
苏辞站在明玉堂门前，望着那块招牌，又看了看旁边的医馆和对面的客栈，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苍白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波澜。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终于回来了。”
他没有敲门，而是从怀中摸出一把样式奇特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门闩机括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推门而入，又反手将门关好、闩上。
铺内一片黑暗，但苏辞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毫不费力地绕过障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头和陈年玉石混合的气味。借着从门缝窗隙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隐约可见店铺内部格局。
两侧是靠墙的长条展台，上面似乎摆放着一些物件；正前方是柜台；柜台后的墙壁上，嵌着一尊近半米高的摆件，黑暗中只能看出是个模糊的直立轮廓，颜色深沉。
他刚站定，一个略显夸张、带着明显娘娘腔调的声音就从柜台后面传了出来，在这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有些突兀。
“哎哟喂~！我的苏大少爷，您这可算是舍得回来啦？这一去一年零三个月又十八天，小的我还以为您在外头被哪个番邦公主扣下当驸马了呢！”
随着话音，一个人影从柜台后晃晃悠悠地转了出来。来人是个年轻男子，打扮颇为滑稽，头戴一顶不合时宜的高帽，手里摇着一把羽毛扇子，脸上堆满了笑容。待到稍微适应了黑暗，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苏辞，他那笑容更是灿烂得夸张，连忙小步快走上前，捏着嗓子道。
“真是少爷回来了！您瞧瞧，这脸色……可是受苦了。事情……都办妥了？”
苏辞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两侧的展台上扫过。展台上原本应该摆放各类玉饰的地方，如今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寥寥几件成色普通的货色搁在那里，显得颇为冷清。看到这幅景象，苏辞脸上那点波澜反而平复下去，甚至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
“嗯。”
苏辞这才应了一声，声音平淡。
“这一年多，辛苦你看店。”
“不辛苦不辛苦！”
滑稽男子摇着羽扇，笑呵呵道。
“少爷吩咐的事，小的哪敢不尽心？铺子照常开着，偶尔卖点边角料，维持个样子。您要的东西，我都给您收着呢，按照老规矩，全在柜台后头备好了，成色都是按您走时交代的挑的，保证没问题！”
苏辞走到柜台前，挥了挥手。
“知道了。时辰不早，你去后面休息吧。”
滑稽男子摇扇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那夸张的笑容收敛了些，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少爷这刚回来就赶人……好吧好吧，您也早点歇着，您这脸色，可真得好好养养。”
说完，他也不再纠缠，转了转手里的羽扇，转身撩开柜台后通往内院的布帘，身影一晃便消失了，脚步轻快无声。
等他走后，苏辞并未去内院，也未点灯。
他径直走到柜台后面，先是将一直随身携带、藏在后腰衣衫下的那柄弯刀解下，小心地放在柜台角落一个不起眼但触手可及的位置。
然后，他弯腰，从柜台底下摸索了一下，捞起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块木头，比成年男子的手掌略大一些，木质细密，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另一样，是一柄巴掌长短、极其锋利的刻刀。
他拿着木头和刻刀，就靠在柜台后面，面对着那面嵌着碧绿柳树摆件的墙壁。黑暗中，那尊近半米高的柳树摆件只能看到大概轮廓，但隐隐能感觉其雕工精湛，枝叶仿佛在随风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