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的年轻皇帝似乎被这突然提高的声音惊扰了困意，有些不耐烦地掀起眼皮，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
“哦？爱卿有何冤情，速速奏来。”
户部侍郎以头触地，声音哽咽。
“启奏陛下！昨夜子时三刻，臣之府邸突遭大批锦衣卫闯入，不由分说，四处搜查，最后……最后竟将臣新纳不久的一名妾室强行掳走！
臣上前询问缘由，那带队之人只冷言‘奉上命行事’，再无半句解释！陛下，臣虽官微言轻，但亦是朝廷命官，府邸岂是锦衣卫可以随意闯入、随意拿人之所？臣那妾室出身清白，素来安分，何故遭此无妄之灾？臣……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还臣妾清白，还臣一个公道！”
他这番话说完，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昨夜之事，闹出的动静不小，在场的许多大臣都有所耳闻，此刻被当朝捅破，气氛立刻变得有些紧张。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坐直了身体，目光越过跪伏在地的户部侍郎，直接落在了右手边队列中的青龙身上，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青龙。”
“臣在。”
青龙应声出列，躬身行礼。
“户部侍郎所奏，是否属实？你锦衣卫昨夜，为何无故擅闯朝廷命官府邸，掳走其家眷？”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子之威，在大殿中回荡。
随着皇帝这一问，殿内至少半数大臣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青龙。
这些目光中，有昨夜同样遭殃者的愤懑与质问，有事不关己者的好奇与审视，也有曹正淳、柳激烟、汪直等人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机锋的凝视。
青龙面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他再次躬身，声音沉稳清晰地响起。
“回禀陛下。户部侍郎所言，部分属实。昨夜我锦衣卫北镇抚司确有行动，亦曾进入侍郎府中带人。”
他顿了顿，在无数目光聚焦下，继续说道。
“然，此举绝非无故。乃因我锦衣卫潜伏于蒙元大都之得力探子，历经艰险，九死一生，于昨夜方将一份极其重要的名单送回京城。此名单所载，皆为蒙元安插于我大明境内，尤其是我京城各要害部门之奸细细作！”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一直半闭着眼的国师佛印，都微微抬了抬眼皮。护龙山庄主朱无视眼神微凝，诸葛正我抚须的手也顿了顿。曹正淳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柳激烟眼神更冷，汪直则轻轻“哦？”
了一声。
青龙的声音继续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名单在手，事态紧急，为防止消息走漏，奸细潜逃或销毁证据，臣即刻命北镇抚司镇抚使白虎，率精锐缇骑，按名单连夜缉拿。经一夜行动，名单所列大半奸细已落网。然……”
他目光扫过殿中某些面色骤然变得苍白的大臣，以及曹正淳、汪直、柳激烟等人，语气转冷。
“然据白虎回报，行动之中，屡遭阻碍。部分奸细，竟潜伏于某些朝廷重臣府中，充作幕僚、清客，乃至……家眷亲随！更有甚者，名单显示，部分奸细已成功混入东厂、西厂乃至六扇门之中，担任职务！
我锦衣卫前往抓捕时，非但未能得到配合，反而遭遇不明身份者阻挠、袭击，乃至有府中护卫持械对抗，致使数名奸细趁乱逃脱，未能一网打尽！臣正欲今日朝会后，单独向陛下详禀此事，并呈上名单及已抓获人员之初步口供！”
青龙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困倦萎靡的年轻皇帝，在听到“蒙元奸细”、“潜伏朝廷要害”、“混入东厂西厂六扇门”这些字眼时，猛地完全坐直了身体，脸上那层慵懒之色瞬间被阴沉与凌厉所取代。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箭，先是在户部侍郎那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发抖的身上停留一瞬，随后，便带着毫不掩饰的森然怒意，一一扫过站在右手边前列的曹正淳、汪直，以及左手边的柳激烟！
皇帝的声音，此刻已冰冷得如同腊月寒冰。
“曹正淳，汪直，柳激烟……青龙所言，可有此事？朕的东厂、西厂、六扇门里，竟然混进了蒙元的奸细？而你们……竟然还阻拦锦衣卫捉拿？”
被点名的三人心头俱是一凛。曹正淳反应最快，立刻出列，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