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保龙一族的护卫立刻无声跟上。
国师佛印高宣一声佛号。
“退朝——！”
百官只得纷纷躬身。
“恭送陛下！”
待皇帝身影消失，百官这才直起身子。青龙面色平静，对着朱无视、诸葛正我等方向微微颔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金銮殿，背影挺拔，带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曹正淳站在原地，脸上那层假笑早已消失不见，眼神阴鸷地盯着青龙离去的方向，袖中的手指微微捻动。
六扇门捕神柳激烟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哼一声，也拂袖而去。西厂汪直则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那阴柔的笑容重新挂起，却更显莫测。
一场朝会，看似以皇帝强硬支持锦衣卫而告终，但殿中弥漫的那股暗流，却似乎更加汹涌了。
***
京城南城，与主街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的另一个角落。
这里是一片低矮破旧的房屋聚集地，被当地人称为“窝棚区”或贫民窟。
几条狭窄脏污的巷子交错纵横，两旁挤满了用泥土、破木板和茅草搭建的陋室。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浑浊气味，与不远处主街传来的食物香气形成刺对比。
住在这里的，多是失去田地、从各处流落至京城的穷苦人，或是原本京城的底层百姓，因各种原因沦落至此。
他们每日为一口吃食挣扎，靠着给富商地主做短工、浆洗衣物、捡拾破烂，勉强维持生计，日子过得朝不保夕。
苏辞提着那两个已空了一小半的食盒，走进了这片与他的“明玉堂”和锦衣卫身份格格不入的区域。
他的脚步很稳，神情平静，对这里肮脏的环境和偶尔投来的、麻木或警惕的目光视若无睹。
很快，他的身影被几条巷子里钻出来的瘦小身影围住了。
那是十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孩童，年龄从四五岁到十来岁不等。
他们看着苏辞手中的食盒，眼睛里闪烁着饥饿与渴望的光芒，却都怯生生地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眼巴巴地望着。
苏辞停下脚步，打开食盒盖子，浓郁的肉包子香气立刻飘散出来。孩子们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排好队，一人两个。”
苏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孩子们立刻听话地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队，最大的孩子站在最前面。
苏辞开始分发，每个孩子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两个白胖胖、热腾腾的大肉包子，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有的孩子接过立刻狼吞虎咽，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停下；有的则紧紧攥在手里，似乎想带回去给家人。
苏辞一边发，一边留意着这些孩子的状况。
当他发到一个约莫八九岁、虎头虎脑、脸上还挂着鼻涕的男孩时，特意问道。
“大虎，你娘亲的病，近来可好些了？”
名叫大虎的男孩正捧着包子使劲闻着香气，闻言抬起头，用力吸了吸鼻涕，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苏大哥！我娘已经好了！多亏了天和医馆的陈大夫，抓了药，吃了一年多，今年开春就能下地做点轻省活计了！我娘总念叨，说您是好人，是大善人，等她再好些，一定要当面给您磕头谢恩！”
他说着，看了看手里两个包子，又偷偷瞄了一眼食盒，明显是想带回去给娘亲吃。
苏辞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又拿了两个包子，塞到大虎怀里。
“这两个，给你娘。”
大虎一愣，随即眼睛亮得吓人，咧开的嘴巴怎么也合不拢，抱着四个包子，对着苏辞深深鞠了一躬，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苏大哥！”
，然后便像只欢快的小狗般，撒腿就往巷子深处跑去，生怕跑慢了包子会飞走一样。
苏辞继续给剩下的孩子分发。很快，两个五层大食盒便彻底空了。孩子们有的已经吃完，舔着手指上的油花，意犹未尽；有的则像大虎一样，紧紧抱着包子往家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看着空荡荡的食盒和孩子们跑远的背影，苏辞轻轻叹了口气。
每次来到这里，看到这些孩子因为一口热食而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就会觉得，自己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卧底的如履薄冰，还是刀口舔血的厮杀，似乎都有了那么一点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