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环视众人。
“那些锦衣卫老爷们，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抓人、抄家、捞油水才是他们的正经事。你们谁见过，或者听说过，有哪个锦衣卫，自己掏腰包，常年累月地接济穷人、给人看病买药的？”
众人听了佟湘玉这番话，都陷入了沉思，然后纷纷点头。是啊，锦衣卫在百姓心中是什么形象？是阎王殿里出来的恶鬼，是敲骨吸髓的豺狼！
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存在！像苏公子那样温文尔雅、和气生财、还默默行善的人，怎么可能和锦衣卫扯上关系？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吕秀才更是连连点头，附和道。
“掌柜的言之有理！苏公子乃真君子也！其品行高洁，绝非那些鹰犬之辈所能比拟！他定是……定是认识锦衣卫里的某位人物，花了不少银钱，走了门路，替他那位远房侄子，谋了这么个小旗的职位！”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朝廷六部各衙门，乃至锦衣卫、东厂，通过人情关系和银钱开路，安排个把闲职或低级职位，乃是常事。所谓‘荫补’、‘捐纳’，古已有之。就像……就像大嘴当初，不也是托了他姑父的关系，才在六扇门混了个捕头的差事吗？”
李大嘴被点名，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叹了口气，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唉，秀才说得对啊。这世道，没钱没关系，想当官？门儿都没有！人家文掌柜……哦不，是苏公子，大方，有钱！舍得给远房侄子花银子打点！哪像咱们掌柜的……”
他偷偷瞥了佟湘玉一眼，小声嘀咕。
“抠得跟貔貅似的，只进不出……”
“李大嘴！”
佟湘玉耳朵尖，立刻柳眉倒竖。
“你说什么？！后厨的菜切完了吗？水挑满了吗？客人都等着上菜呢！还不快去干活！再敢偷懒碎嘴子，扣你工钱！”
李大嘴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捧起菜篮子，一溜烟跑向后厨，嘴里还念叨着。
“我去切菜，我去切菜……”
佟湘玉又瞪向吕秀才和郭芙蓉。
“还有你们俩！一个算盘打明白了吗？一个地扫干净了吗？都杵在这儿干嘛？等着我发工钱啊？干活去！”
吕秀才和郭芙蓉无奈地对视一眼，一个耷拉着脑袋回去拨算盘，一个气鼓鼓地拿起扫帚开始划拉地面。
佟湘玉这才稍微舒了口气，但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她走到门口，望着斜对面紧闭的明玉堂大门，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
白展堂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走到佟湘玉身边，看着外面，叹了口气，抬手挠了挠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和担忧。
日头西沉，金色的余晖将京城的飞檐翘角染上一层暖色。一辆装饰奢华、由两匹神骏黑马拉着的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入了京城东城。东城多富商巨贾、高档酒楼妓馆，此刻虽未到华灯初上之时，但街道上已比白日多了几分喧嚣浮华之气。
马车一侧小窗的布帘，被一只白皙如玉、腕上系着细巧银铃的手轻轻拨开一道缝隙。缝隙后，露出一张足以令任何男子神魂颠倒的娇媚面容。正是阴葵派圣女，婠婠。
她那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媚眼，慵懒地流转着，扫过车外热闹的街景——叫卖的商贩、匆匆的行人、衣着光鲜的富家公子、倚门卖笑的姐儿……京城浮世绘的一角在她眼中展开。
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有趣戏剧，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与漠然。
***
时间回溯到两天前，蒙元大都，汝阳王府后院。
凉亭之中，石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香茗。身着白色长裙、面容艳丽的绍敏郡主赵敏，正亲自为对面一位身着黑色轻纱长裙、气质神秘而妖冶的女子斟茶。
那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面容美艳绝伦，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诡异青春感，正是阴葵派掌门，阴后祝玉妍。
“阴后远道而来，小王有失远迎，略备薄茶，还请阴后品尝。”
赵敏语气客气，但眉眼间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傲气与精明并未减少分毫。
祝玉妍伸出纤纤玉指，拈起茶杯，指尖与赵敏的手有瞬间的轻微接触。赵敏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魅惑与阴寒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脸颊也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心中暗凛，阴葵派的天魔功果然诡谲莫测，连自己这般心志坚定之人，近距离接触下也会受到影响。
“郡主客气了。”
祝玉妍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能轻易撩动人心底最隐秘的弦。
“不知郡主此次邀本座前来，所为何事？”
赵敏定了定神，放下茶壶，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白色绢帛，在石桌上缓缓展开。绢帛上，用细腻的笔触画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半身像。男子面容清秀，眉眼柔和，略带文弱，看起来像个书生，但眼神深处却仿佛藏着一丝锐利。
“此人名叫苏辞，年约二十二，乃大明锦衣卫百户。”
赵敏指着画像，声音转冷。
“前些日子，此人潜入大都，盗走了我蒙元安插于大明境内，尤其是京城的一批重要暗桩名单。因他之故，我蒙元损失惨重，多年布局毁于一旦。此仇，不可不报。”
祝玉妍微微倾身，仔细打量着画像上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一个锦衣卫百户，竟有如此能耐，能从戒备森严的汝阳王府盗走重要名单，还让郡主你吃了如此大亏？倒是令人意外。”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显然对画像上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年轻人产生了兴趣。
“此人武功诡谲，轻功尤为了得，更兼心思缜密，行事果决。”
赵敏沉声道，想起那晚的失利和那张嘲讽的字条，眼中寒光闪烁。
“小王欲请阴后，以及阴葵派高手出手，将此人生擒活捉，带回大都。小王要亲自审问！”
祝玉妍闻言，并未立刻答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带着几分沉吟。
“活捉一个大明的锦衣卫百户……郡主，此事非同小可。锦衣卫乃大明皇帝亲军，耳目爪牙，动他们的人，往大了说，可视为向大明朝廷挑衅；往小了说，也要面对锦衣卫无休止的追查报复。我阴葵派虽不惧，但平白树此强敌，似乎……”
赵敏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所顾虑，闻言并不着急，反而自信地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绢帛，拍了拍手。
一名侍女应声端上一个覆盖着红绸的托盘，恭敬地放在石桌上。
赵敏伸手揭开红绸。
霎时间，即使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托盘内也迸发出夺目的金光！那是一排排码放整齐、澄澄发亮的金锭，每一锭都有十两之重，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锭！
“万两黄金，作为此次行动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