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刹那的迟滞!
“咻——!”
一道比之前所有弩箭都更加凌厉、更加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只见那殷煞判不知何时已从一个下属手中夺过一把强弓,手臂肌肉贲张,将那硬弓拉得如同满月,手指一松,一根特制的精钢箭矢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数丈距离!
陈玄枢刚刚勉强偏头躲过一支射向面门的流矢,只觉得左肩原先中箭处猛地传来一股更加狂暴的冲击力!
“呃啊!”
他闷哼一声,身形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踉跄,低头看去,只见殷煞判射出的那支精钢箭矢,不偏不倚,正好从他先前那处箭伤射入,箭头穿透皮肉,从肩胛骨下方透出小半截,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衣。钻心的疼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
不能再犹豫了!
陈玄枢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强忍着剧痛,左手猛地一甩!
“看暗器!”
两颗仅有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铁球被他用特殊手法抛出,并非直接打向殷煞判或弓手,而是砸向大厅中央的空地以及一侧的屏风。
殷煞判鬼面后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了厌恶和警惕的神色。
他没有追击,反而猛地停下脚步,将手中的精铁拐杖“咚”地一声重重插入脚下的地板,双手在身前迅速一圈一推,一股浑厚凝实、隐隐带着淡灰色泽的内力汹涌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护体罡气!
几乎就在他罡气成型的同一时间——
“轰!!!”
“轰隆——!”
两颗黑色铁球先后猛烈炸开!没有太多碎片,却迸发出两团耀眼灼热的橘红色烈焰!恐怖的冲击波和炽热的气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中央!
“咔嚓!哗啦!”
坚实的地板被炸开一个大坑,木屑纷飞;两侧高大的屏风首当其冲,被狂暴的气浪撕扯得粉碎;距离较近的几名黑衣罗刹猝不及防,惨叫着被掀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筋断骨折,生死不知。大厅内一时间烟尘弥漫,火光闪烁,灼热的气流让人呼吸艰难。
陈玄枢也被这自己引发的爆炸气浪狠狠冲撞在背上,但他早有准备,顺势向前一个翻滚,忍着肩头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右手握住那支透体而过的精钢箭矢,用力一折!
“咔嚓!”
箭杆应声而断。
他看也不看,将断箭丢弃,身形如同受伤却更加迅捷的鹞鹰,借着爆炸的混乱和烟尘的掩护,猛地从被炸得摇摇欲坠的门口窜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宅院之外漆黑的夜色与竹林之中。
烟尘稍散,殷煞判身前的淡灰色罡气缓缓消散,他拔出插在地上的拐杖,一步踏出,已至门口。目光扫过地上那半截染血的精钢断箭,又望向陈玄枢消失的方向,鬼面后传来一声冰冷的哼声。
“搜。他受了伤,跑不远。卷轴……必须拿回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森然的杀意。
大厅内外,未被爆炸波及或受伤较轻的黑衣罗刹们齐声低应,随即如同鬼魅般散开,融入夜色,朝着陈玄枢逃离的方向急追而去。
***
与此同时,东城群芳阁内,气氛却正走向另一种高潮。
楼下舞台上,那十六名番邦舞姬的表演已渐近尾声。激昂的胡乐慢慢转为舒缓悠扬,舞姬们旋转的速度也缓了下来,她们舒展着手臂,如同倦鸟归巢,渐渐围拢成一个美丽的圆弧,摆出最后的结束姿态。
“这就完了?”
二楼丙字隔间,赵布祝咂咂嘴,一脸意犹未尽,眼睛还死死黏在那些舞姬裸露的腰肢和长腿上。
“还没看够呢……”
朱一品也收回有些发直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正经模样,点头附和。
“确实……别有风情。”
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董天宝同样觉得心头空落落的,这场面比他当年在少林寺偷看山下庙会还要刺激百倍,那缭乱的色彩、急促的鼓点、充满生命力的舞姿,都让他这个曾经的武僧心旌摇荡,难以自持。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又赶紧松开,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公子。
苏辞刚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似乎也打算坐直身子。
这番邦歌舞虽然新鲜,看久了也不过如此。
就在此时,那原本已趋于平缓、即将收尾的异域乐曲,毫无征兆地猛然再次拔高!音调变得更加诡谲、急促,充满了诱惑与不安的张力!
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月宫坠落的仙子,又似暗夜绽放的妖花,从四楼的高处翩然落下!
那是一个身着轻薄紫色纱衣的女子,赤着一双白皙如玉的足,腕间与踝上的银铃在她下落时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她轻盈地落入那圈番邦舞姬的中心,仿佛她本就是这场舞蹈的灵魂。
她手中挽着两条长长的紫色丝带,随着她手腕的抖动,丝带如同拥有生命,在空中划出曼妙而诡异的轨迹。
她的舞姿与番邦舞姬的热烈奔放截然不同,每一个动作都清晰优美到了极致,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韵律,腰肢的扭动、手臂的舒展、眼波的流转,甚至每一根发丝的飘动,都仿佛在悄然撩拨着观者心底最隐秘的那根弦,挑战着理智与感官的界限。
方才番邦舞姬表演时,楼内喝彩声、调笑声、口哨声不绝于耳。然而,自这紫衣女子现身起舞,整个群芳阁竟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死死地黏在那道紫色的身影上,随着她的旋转而移动,随着她的俯仰而心跳。
原本只是略带欣赏观看的苏辞,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这舞蹈……不简单。不仅美,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魔性魅力。
舞至中途,紫衣女子手中丝带倏然扬起,精准地缠绕在二楼一处栏杆上。
她借力一跃,身姿轻盈曼妙如同没有重量,竟然直接飞身上了二楼,而且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了苏辞他们这一桌的桌面上!
桌面上还摆放着瓜果点心和酒壶酒杯,可她那双赤足落在上面,竟如蜻蜓点水,没有碰掉任何一样东西。
她在方寸之间继续起舞,紫色的纱衣拂过果盘,掠过酒杯,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充满诱惑。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近在咫尺的赵布祝、朱一品、董天宝,还有那三位陪酒的姑娘,此刻却像是完全没看到桌上多了一个正在跳舞的绝色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