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和表情,目光呆滞地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舞台,脸上带着迷醉而空洞的笑容,仿佛神魂早已不在体内。
紫衣女子——婠婠,旋转间,眼波流转,扫过桌上这几个如同泥塑木雕般的人,最终,那勾魂摄魄的目光,定格在了唯一一个眼神还保持着清明的苏辞身上。
她巧笑嫣然,红唇轻启,声音娇糯婉转,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直接钻入苏辞的耳中。
“这位公子,看得可还入眼?奴家绾绾,这厢有礼了。”
苏辞此刻心神大半仍沉浸在那奇诡魅惑的舞蹈韵律之中,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回答。
“在下苏……”
话刚出口三个字,他脑中猛地一个激灵!
绾绾?不,是婠婠!阴葵派那个古灵精怪、魔性深重的圣女婠婠!
巨大的惊悚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从那天魔舞的余韵中挣脱出一丝清醒。
他硬生生将后面的“苏辞”二字咽了回去,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接道。
“……苏玉堂。姑娘舞姿绝世,令人心驰神摇。”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垂在袖中的右手微微一颤,那柄从不离身的锋利刻刀,已然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冰凉的刀柄紧贴皮肤,传来的细微刺痛感和极度专注的要求,让他如同被针刺了一下,大脑迅速变得清明起来。
他抬起眼,目光彻底恢复了冷静,锐利如刀,仔细地扫过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妖艳绝伦的脸庞。
是她!虽然比在蒙元得到的画像上更添了几分妖媚与灵动,但确确实实是阴葵派圣女婠婠无疑!刚才那支舞,根本不是什么寻常舞蹈,而是阴葵派秘传的、足以惑乱人心神的“天魔舞”!
苏辞心思电转。
他在蒙元卧底一年多,对塞外魔宗两道六派的重要人物均有了解。
阴葵派隶属魔宗,宗主“阴后”祝玉妍乃是宗师级的高手,狠辣诡谲,而其座下圣女婠婠,虽年纪轻轻,在蒙元江湖名声还未显赫,但已被视为阴后最出色的传人,天魔功深不可测,且行事风格难以捉摸。
她突然出现在大明京城,还在群芳阁这等地方跳起天魔舞……绝不可能只是卖艺那么简单!是针对锦衣卫?还是……冲着自己这个刚从蒙元“立功”回来的副千户?
就在这时,婠婠似乎察觉到了他眼神的细微变化,那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更浓的兴味。
她轻盈地在桌面上一个旋身,紫纱飘拂,咯咯笑道。
“苏玉堂?好名字呢,温润如玉,公子人如其名。”
随着最后一个诡谲而充满诱惑的尾音落下,舞台上的灯光也渐渐暗去。
那道紫色的身影与番邦舞姬们一同退入幕后,如同她们出现时一样神秘莫测,只留下满堂依旧沉浸在某种恍惚余韵中的看客。
二楼丙字隔间内,赵布祝猛地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用力晃了晃脑袋,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
“我的天爷!刚才……刚才那舞!你们看见没有?最后那一段,那些胡女围成一圈……我的魂儿都要被勾走了!简直是……简直是惊为天人啊!”
他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试图描述那残留在脑海中的惊艳画面,却词不达意。
朱一品也长长舒了口气,眼神还有些迷离,闻言下意识地点头附和,语气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修饰。
“确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尤其是最后那段落,虽为异域之舞,却仿佛有姑射仙子的神韵,令人忘俗……”
他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脸红,赶紧端起已经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董天宝则是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燥热和悸动都排出去。
他扭头看向始终坐在那里、面色已经恢复平静的苏辞,由衷地感叹道。
“公子,这样的女子……这样的舞,我算是开了眼了。以前在……在家乡,哪见过这个。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公子这般人物,才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才配得上欣赏吧。”
他说得真诚,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这话里的奉承和遐想意味。
苏辞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叹。
这天魔舞果然厉害,不仅能在舞动时惑人心神,甚至在结束后,还能让观看者对其过程产生某种美化与痴迷的记忆,自动忽略掉其中最为诡异、最不合常理的部分——
比如婠婠曾飞身上楼,在他们桌上起舞。看这三人的样子,对那段记忆要么全然遗忘,要么就是自行脑补成了舞台表演的一部分。
这让他对阴葵派,对婠婠,更多了几分忌惮和警觉。对方绝非无故现身于此,更非仅仅为了卖艺。自己被盯上的可能性,正在急剧增大。
“歌舞虽好,终有散时。”
苏辞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从容。
“天色已晚,这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赵兄,朱大夫,还有天宝,你们……”
他目光扫过三人,赵布祝一脸意犹未尽,朱一品还有些神思不属,董天宝则眼神飘忽,显然还沉浸在某种余韵里。苏辞心中微动,开口道。
“我看你们兴致正浓,不如就在这阁中歇下?我已经吩咐过了,账目记在我名下便是。”
赵布祝闻言,眼睛顿时亮了,搓着手,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猥琐笑容。
“苏公子!您可真是……太够意思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嘿……”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看向身旁那位陪酒的女子。
董天宝却是一愣,脸腾地又红了起来,连连摆手。
“公子!这……这使不得!我……我还是跟您回去!”
他语气窘迫,眼神躲闪,显然对这种“留宿”的含义有着本能般的抗拒和羞臊。
苏辞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道。
“行了,别跟我这儿假正经。让你留下就留下,好好‘放松’一下。年轻人,气血旺盛是好事,但也得有个去处疏通疏通,总憋着,容易……憋出毛病,或者做出些不合时宜的错事来。今晚,你就留在这儿,听赵兄安排,一切花销算我的。”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既像是长辈对晚辈的调侃和纵容,又隐隐带着一丝告诫。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