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好像是东厂的人出动了?”
朱一品搭着凉棚,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张望了一下。
苏辞也瞥了一眼,淡淡道。
“毕竟是京城,天子脚下。这么多人深夜持械追杀,闹出动静,东厂若还没反应,那曹公公还不如回家绣花去。”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朱一品缩回头,拍了拍胸口,感慨道。
“这世道……真是不太平。白天看病抓药,晚上还得担心碰上这些打打杀杀。”
“所以,朱大夫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苏辞说道。
“再不回去,恐怕安安姑娘真要提着捣药杵出来找人了。”
提到柳若馨,朱一品立刻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
“对对对!得赶紧回去!苏公子,多谢您送我这一程,前面不远就到了,您也快回去吧,夜里不安全。”
苏辞微微一笑。
“好。”
两人加快脚步,七拐八绕,总算安全地回到了天和医馆所在的那条街道。医馆大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显然柳若馨和陈安安都已歇下。
朱一品松了口气,对苏辞拱手道谢。
“苏公子,今晚多谢了!您也快请回吧!”
苏辞点点头,目送着朱一品如同做贼一般,轻手轻脚地推开医馆侧门,闪身进去,又将门仔细关好。
他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斜对面的明玉堂走去。
明玉堂的正堂还亮着灯,昏黄的光线从门缝和窗纸透出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苏辞推门进去,只见文丑丑正靠在柜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那柄标志性的羽扇滑落在脚边。听到开门声,文丑丑猛地惊醒,迷茫地抬起头,待看清是苏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堆起那熟悉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少爷!您可回来了!”
文丑丑连忙站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这都什么时辰了……您饿不饿?渴不渴?小的去给您弄点宵夜?”
“不用了。”
苏辞随手关上门,将夜风的寒意隔绝在外。
“我没事,你去休息吧,时候不早了。”
“是是是,少爷您也早些安歇。”
文丑丑弯腰捡起羽扇,习惯性地摇了摇,正准备转身往后院走,忽然脚下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头,目光在苏辞身后扫了扫,脸上露出诧异和疑惑的神色。
“少爷……”
文丑丑迟疑着开口,眉头微微皱起。
“天宝兄弟……他怎么没跟您一块儿回来?”
深夜,丑时末刻,万籁俱寂。天和医馆后院那扇平日里极少开启的、通往偏僻小巷的后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随即被一道沉重而踉跄的身影猛地撞开,又迅速合拢。
来人正是陈玄枢。
他头上的淡红色兜帽已然歪斜,露出下面那张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扭曲的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浑身黑衣多处破损,沾满尘土和草屑,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肩处,衣物被血浸透后又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下方隐约可见皮肉翻卷的伤口。
他几乎是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背靠冰冷的木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肩头的伤势,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夜风吹进小巷,带来远处隐约的打更声和犬吠,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暂时没有追兵的脚步声靠近,才稍稍松了口气,抬手将歪斜的兜帽彻底扯下,露出一张写满疲惫、惊惧与决绝的脸。
“东厂……好快的鼻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摆脱了同舟会的鬼面罗刹,却差点栽在东厂番子手里……幸好老子对这片巷子熟……”
他回想起不久前那惊险的一幕,自己被同舟会执法队逼得走投无路,慌不择路闯入一片民宅区,结果闹出动静,引来了夜间巡街的东厂番子。三方短暂遭遇,混乱中他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一点运气,才堪堪摆脱,却也添了几处新伤,体力也几乎耗尽。
喘息稍微匀了一些,陈玄枢咬紧牙关,忍着左肩传来的一波波剧痛,艰难地扶着门板站起身。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血腥味会引来麻烦。
他踉跄着穿过寂静的后院,熟门熟路地避开晾晒的药材架子,来到自己与夫人居住的厢房门外。
轻轻推开房门,里面一片漆黑,只听得见夫人苏晚娘均匀而轻微的鼾声。陈玄枢摸索着走到床边,推了推床上熟睡的人。
“晚娘……晚娘,醒醒。”
他压低声音,急促地唤道。
苏晚娘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含糊道。
“玄枢?什么时辰了……别闹,困……”
“快醒醒!出事了!”
陈玄枢手上加了点力道,声音更加急迫。
“我们暴露了!得赶紧走!现在就走!”
“暴露?”
苏晚娘睡意朦胧地重复了一句,随即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中,猛地清醒过来,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她摸索着想要点灯。
“你说什么?暴露?怎么回事?你身上……”
话未说完,她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浓重的、混合着尘土和铁锈味的血腥气,也隐约看到了丈夫左肩那极不自然的耷拉姿态。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声音都发起抖来。
“你……你受伤了?严不严重?我去拿药箱!”
“别点灯!”
陈玄枢一把按住她要起身的动作,声音低沉而严厉。
“来不及了!箭伤,很深,暂时死不了,但也包扎不了。血腥味会散出去,追兵……不管是同舟会的,还是东厂的,很快会循着味道找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