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必须立刻离开京城!”
苏晚娘浑身冰凉,黑暗中紧紧抓住了丈夫的手臂,指尖冰凉。
“离开?去哪?安安呢?安安怎么办?”
“顾不上了!”
陈玄枢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断。
“带上她,目标更大,更危险。把她留在这里,有朱一品和柳若馨照应,我们不出面,那些人找不到确凿证据,反而可能不会轻易动她,至少能暂时保她安全。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说着,已经忍痛用还能动的右手,胡乱从床上扯下一块床单,将几件紧要的衣物和一点散碎银两包裹起来,动作匆忙而慌乱。
随即,他摸索到床头一处极其隐秘的暗格,轻轻一按,弹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抽屉。
他从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薄薄书册,小心地塞进怀里。
“这是我们保命的东西。”
陈玄枢急促地说道。
“我手里只有半本。另外半本……晚娘,你收着的定情信物,那本《兰亭集序》摹本,带上!记住,那不只是信物!”
苏晚娘瞬间明白了。
那本他们新婚时丈夫送的、据说是某位前朝书法大家摹写的《兰亭集序》,她一直当做最珍贵的纪念品收藏着,从不轻易示人。原来……那里面另有玄机!她不敢怠慢,连忙摸索到自己的妆奁深处,取出一个同样用锦缎包裹的册子,紧紧抱在怀里。
“我……我拿好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两人不敢再耽搁,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胡乱收拾了几样随身物品。路过女儿陈安安的房间时,房门紧闭,里面传来女儿平稳的呼吸声。苏晚娘脚步顿住,望着那扇门,眼中满是不舍和泪水,几乎要挪不动步子。
陈玄枢也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门,黑暗中他的脸部轮廓坚硬如铁,但眼中同样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狠下心,用力拉了妻子一把,低声道。
“走!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记住,不出现,才是对她好!”
苏晚娘死死咬住嘴唇,将呜咽声堵在喉咙里,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门,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在心里。然后,她猛地转身,跟着丈夫,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后院小门溜出,消失在京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医馆后院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很快也被夜风吹散。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明玉堂后院,苏辞已完成了每日例行的基础刀法练习。一百次拔刀挥斩,伴随着体内明玉功的运转,让他精神奕奕,气息悠长。
他打来井水,简单洗漱一番,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常服,准备去斜对面的同福客栈吃个早饭,顺便听听早市上的闲谈,或许能捕捉到一些昨夜风波的消息。
刚走下正堂楼梯,文丑丑就摇着那柄从不离手的羽扇,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脸上堆着笑。
“少爷,您起了?早饭想吃点什么?小的去同福客栈给您买回来,省得您跑一趟。”
苏辞摆摆手。
“不用,我自己去走走。”
正要抬脚出门,门帘一挑,一个穿着淡绿色劲装、身形矫健、面容清秀中带着几分英气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目光在堂内一扫,便落在了苏辞身上。
文丑丑眼睛一亮,以为是来了买首饰的客人,立刻换上职业笑容,羽扇轻摇。
“这位姑娘,早啊!想看点什么首饰?咱们明玉堂的玉器……”
那绿衣女子却看也没看文丑丑,径直走到苏辞面前,微微点头,姿态不卑不亢,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
苏辞目光在她身上一扫,掠过她腰间一块看似普通、实则有着特殊纹路的佩玉,以及她步履间那种经过严格训练的轻盈稳健,心中已然明了她的身份。
这不是顾客。
“丑丑。”
苏辞开口,打断了文丑丑的殷勤介绍。
“去同福客栈,买两笼蟹黄包,两碗豆浆,送到我房里。我与这位姑娘有些事要谈。”
文丑丑是何等机灵之人,见状立刻收声,脸上笑容不变,应道。
“好嘞!少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
说完,他麻利地转身出门,还顺手将店门虚掩上了。
待文丑丑脚步声远去,堂内只剩下两人。绿衣女子神色一正,先前那点作为掩饰的随意消失不见,她压低声音,清晰地说道。
“苏副千户,属下奉朱雀镇抚使之命,前来传递情报。”
说着,她双手呈上一份折叠得极其整齐、封口处有着特殊火漆印记的薄纸。
苏辞接过,入手微沉,纸张质地特殊。
他走到柜台后,借着晨光,迅速展开。
情报上的字迹简洁有力,是锦衣卫内部专用的密写方式,内容直指核心。
“昨夜丑时至寅时,东城天和医馆馆主陈玄枢,实为逆党‘同舟会’中层成员,代号‘金面’。疑因盗取会中核心机密——‘十大杀手名册’部分卷轴,遭同舟会内部执法队‘殷煞判’追杀。
陈于东城巷道与追兵及巡夜东厂番子发生冲突后逃脱,目前下落不明,其妻苏氏亦同时失踪。名册具体内容及下落未知。东厂已介入调查,但尚未掌握确切线索。”
情报末尾,还有一句简短的命令。
“此事与你辖地相邻,多加留意。”
苏辞目光平静地将情报上的每一个字映入脑海,随即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一缕精纯灼热的明玉内力透出,纸张瞬间从中心开始焦黑、卷曲,化作一小撮灰烬,飘落在柜台下的痰盂里。
“我知道了。”
苏辞看向那绿衣女子。
“回复朱雀大人,苏某即刻便去镇抚司禀报详情。”
绿衣女子见他处理情报干脆利落,眼中闪过一丝认可,抱拳行礼。
“是!属下告退!”
说完,她转身,如同来时一样干脆,迅速离开了明玉堂。
苏辞站在原地,略微思索片刻。陈玄枢果然还是选择了假死脱身这条路,而且动作这么快,连东厂都暂时被瞒过了。只是不知道他带着那半份名册,能躲多久。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衣着,依旧穿着那身青色常服,推开店门走了出去。刚走到街边,就看见朱一品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箱,正从天和医馆里出来,看样子是要出诊。
“朱大夫,早啊。”
苏辞打了个招呼。
“这么早出诊?”
朱一品见到他,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