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低声吩咐。
“属下明白!”
女子领命,迅速离去。
苏辞站在原地,看着庭院中来往的低阶锦衣卫力士,脑海中却迅速梳理着刚才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同舟会、名册、陈玄枢、东西两厂……
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而系统给出的选择,更像是在这浑水中投下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将把他引向何方,尚未可知。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实力。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迈步朝着锦衣卫总部内一个相对独立、戒备森严的区域走去——藏功司。
***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处,东厂天牢最深处。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混合着铁锈、血腥和霉变的怪味。一间特制的铁牢房内,两具穿着破烂黑衣、脸上罗刹面具已然碎裂的尸体,歪斜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早已没了气息。
他们身上布满了各种刑具留下的伤痕,但致命伤似乎并非源于酷刑,而是某种阴柔却狠毒的内力,震断了心脉。
牢房外,站着一位身穿大红蟒袍、面白无须、年约五十多岁、头发已见花白却下颌光洁的宦官。正是东厂督主,曹正淳。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牢房内的尸体,眉头紧锁,脸上笼罩着一层阴云。
在他身旁,十几名负责看守和审讯的东厂番子跪了一地,个个额头紧贴地面,浑身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穿着麻灰色披风、右手套着一只寒光闪闪的精铁飞爪的汉子,正指着那些跪地的番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他们脸上。此人正是东厂四档头,铁爪飞鹰。
“废物!一群废物!督主千叮万嘱,要活的!要口供!你们倒好,审了一晚上,人没开口,倒给老子审死了!还是两个!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飞鹰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牢狱通道内回荡。
“这两人是昨夜追杀那叛党时被咱们的人趁乱拿住的,是同舟会‘殷煞判’手下的鬼面罗刹!是多重要的线索!现在呢?线索断了!你们让督主怎么跟上面交代?!”
跪着的番子们头埋得更低,有人已经吓得尿了裤子,腥臊味弥漫开来。
曹正淳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像飞鹰那般暴躁,却更加阴柔尖细,带着一种渗人的寒意,仿佛毒蛇的信子在嘶嘶作响。
“飞鹰,骂他们有什么用?人死了,就是死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要么是同舟会的人暗中下了毒手,要么……就是咱们东厂里,有人办事‘太尽心’,生怕他们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
他这话一出,跪着的番子们抖得更厉害了,飞鹰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曹正淳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刮刀,在那些番子身上一一扫过。
“咱家不管你们是疏忽,还是无能,或是……另有隐情。办事不力,就是罪过。每人,去刑房领十鞭子,长长记性。若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掉的就不是一层皮,而是脑袋了!”
“谢……谢督主开恩!谢督主开恩!”
番子们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去领那虽然痛苦却能保命的鞭刑。
待他们走远,飞鹰凑近曹正淳,低声道。
“督主,这两人死得蹊跷,分明是被人用阴柔掌力震碎心脉,伪装成刑讯过度。咱们东厂内部……”
曹正淳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眼神幽深。
“内鬼的事,不急,慢慢查。当务之急,是那份名册。同舟会培养的十大杀手,神出鬼没,对我东厂威胁不小。这份名册,必须拿到手,握在咱家自己手里。”
飞鹰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躬身道。
“督主英明。那叛徒陈玄枢下落不明,名册也……”
“名册肯定还在他手里,或者被他藏在了某处。”
曹正淳断然道。
“此人能从殷煞判和咱们的追捕中逃脱,必有过人之处。他熟悉京城,又有医馆做掩护……飞鹰。”
“属下在!”
“此事,让少钦去办。”
曹正淳吩咐道,声音不容置疑。
“他心思缜密,手段灵活,由他负责追查陈玄枢和名册下落,咱家更放心。你从旁协助,调动必要人手,务必……抢在锦衣卫和西厂前面,把东西给咱家拿回来!”
飞鹰听到“少钦”的名字,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嫉恨,但面对曹正淳,他不敢有丝毫表露,只得压下心头不满,躬身应道。
“是!属下遵命!定当全力配合三档头,找回名册!”
“嗯,去吧。”
曹正淳挥了挥手,目光重新投向牢房内的尸体,若有所思。
***
西厂所在的大院附近,一处看似普通的街角宅院,实则是西厂厂督汪直的一处秘密会客点。
室内陈设雅致,燃着淡淡的檀香。汪直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外袍,面容清矍,气质儒雅,不像权倾朝野的宦官头子,倒像个饱读诗书的学士。
他坐在主位,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对面坐着的是西厂大档头,雨化田。雨化田一身黑衣,面容俊美却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陈玄枢失手了。”
汪直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刚回京城,还没来得及将名册送出,就遭到了同舟会执法队的追杀。是本督失策了,早知如此,不该让他继续潜伏,应该让他直接暴露身份,将名册安全送回。”
雨化田微微低头。
“督主不必自责。陈玄枢潜伏同舟会多年,身份隐藏极深,此次盗取名册也颇为顺利,谁能料到会在最后关头暴露。当务之急,是找到他,或者……找到他可能藏匿名册的地方。”
汪直点头。
“依你看,名册会在何处?”
雨化田沉吟道。
“陈玄枢为人谨慎,且对督主忠心。他若未死,名册必在他身上,或在他认为最安全、也最可能被我们找到的地方。天和医馆,是他的根基,也是他唯一的‘家’。他的女儿陈安安,徒弟朱一品,还有……”
他顿了顿。
“督主的义女若馨,都在那里。若他还活着,且有条件,很可能会将名册或其线索,藏在医馆某处。或者,他会设法联系医馆中的人。”
“有道理。”
汪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