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那边，柳若馨在，是个不错的眼线。但她身份特殊，不宜直接介入过深，以免暴露。化田，你觉得派谁去接触、探查比较合适？”
雨化田想了想，道。
“属下等档头目标太大，东西两厂和锦衣卫都认得我们。反而……若馨姑娘身在医馆，又是陈玄枢名义上的学徒，由她暗中留意，伺机探查，最为自然，也不易引人怀疑。督主只需给她一道密令，让她见机行事即可。”
汪直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也好。若馨那孩子，机敏果断，武功也得我真传，是块好材料。就让她负责医馆内部的查探。外围的接应和追索，你来安排可靠的生面孔，务必小心，不要惊动了东厂和锦衣卫。”
“是，督主放心，属下明白。”
雨化田躬身应下。
***
六扇门，议事大厅。
这里的光线比东厂天牢好些，但依旧显得有几分昏暗肃穆。捕神柳激烟端坐在主位，面容严肃，不怒自威。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六扇门总顾问，郭巨侠。
“同舟会的事，闹得不小。”
柳激烟开口道，声音低沉。
“东厂、西厂、锦衣卫，看样子都盯上了。连那个陈玄枢，一个小小的医馆馆主，都能牵扯出这么大风波。”
郭巨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皱。
“这陈玄枢，身份恐怕不简单。能盗取同舟会核心名册，又被如此追杀，绝非普通逆党。我怀疑，他可能是锦衣卫，或者东西两厂安插进去的暗桩。”
柳激烟冷哼一声。
“不管他是谁的人，搜查叛党，清理逆贼，本就不是我六扇门的主要职责。那是东西厂和锦衣卫的活儿。他们喜欢争，就让他们争去，我们何必蹚这趟浑水，平白得罪人，还捞不到好处。”
郭巨侠点头表示赞同。
“柳兄所言极是。不过，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我们六扇门一点动静没有，也说不过去。象征性地派几个人，在外围查查风声，做做样子也就是了。”
柳激烟脸色稍霁，转而说道。
“比起同舟会，我倒更关心另一件事。最近市面上，又出现了假银票，而且这次面额更大，是一千两的。涉及陆记、花记、万通等好几家大票号，初步估算，涉案金额恐怕有十几二十万两之多。京城里拿着这种假银票去兑换银子的人，可不在少数，闹得人心惶惶。”
郭巨侠面色也严肃起来。
“假银票案？还如此猖獗？这可比几个江湖逆党危害大得多，直接动摇市面银钱流通，扰乱民生。此事，我六扇门必须严查！”
“正是此理。”
柳激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已下令，让各分舵加紧巡查，重点盘查各大银号、钱庄，以及最近有大额银钱往来的人。郭兄，此事还需你多费心，从江湖渠道也打探打探，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团伙，敢在京城玩这么大的火！”
“好，我立刻去安排。”
郭巨侠起身，显然对此事极为重视。
***
与东西两厂、六扇门的或紧张或算计不同，神侯府仿佛对外界的风波一无所知，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日常的巡查和治安维护，并未表现出对“同舟会”或“陈玄枢”事件的特别关注。
而在护龙山庄那庄严肃穆的大殿内，铁胆神侯朱无视端坐在蟠龙椅上，听完下属的简要汇报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传玄字第一号密探，上官海棠。”
不多时，一身白衣，作男装打扮却难掩清丽容颜的上官海棠步入大殿，抱拳行礼。
“义父。”
朱无视看着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京城近日不太平，同舟会逆党似有异动，牵扯出一份所谓的‘十大杀手’名册，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此事，你稍加关注即可，不必深入介入，但需留意各方动向，尤其是……东西两厂和锦衣卫的反应，随时报我知晓。”
上官海棠眼神清澈而聪慧，立刻领会了义父的意图——不是参与争夺，而是居高临下地观察棋局。
她恭声应道。
“是，海棠明白。”
***
苏辞对京城各方的暗流涌动心知肚明，但他此刻无暇他顾。
他已来到了锦衣卫总部内那栋独立的、戒备森严的三层小楼前——藏功司。
小楼青砖灰瓦，看起来古朴无华，但院落周围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院门外，六名身穿锦衣卫小旗官服、腰佩长刀的汉子，如同钉子般立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他们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显然都有不俗的内功底子。
不仅如此，苏辞敏锐的感知还隐约捕捉到，在小楼两侧的阴影屋檐下，还有两道极其低沉绵长、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呼吸声。
那呼吸节奏悠缓，内力修为显然远超门口这些小旗，至少是先天境界的高手，在暗中坐镇看守。
他刚走进院子，踏入警戒范围，左前方那名领头的小旗官立刻上前一步，右手已虚按在刀柄上，目光如电般扫来，低声喝道。
“止步！藏功司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苏辞停下脚步，神色平静，从怀中取出那面代表他副千户身份的、巴掌大小的铁质椭圆形令牌，正面刻着复杂的飞鱼纹和“南镇抚司副千户”字样，背面则有他的名字和编号。
那小旗官仔细验看令牌，又抬眼打量了一下苏辞年轻却沉稳的面容，眼神中的警惕稍减，松开刀柄，抱拳行礼。
“原来是苏副千户，失敬。”
他身后的五名小旗也侧身点头致意，但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
“不必多礼。”
苏辞收回令牌，说明来意。
“本官前来，是为凭功绩领取上乘武学典籍参详。”
那小旗官闻言，转身从门房处取出一本厚厚的、封面写着“功绩录”的册子，快速翻到某一页，对照着苏辞的令牌编号和姓名查看。片刻后，他合上册子，点了点头。
“苏副千户功绩符合，确有资格入藏功司一层阅览，并可借阅一门对应品级武学三日。请。”
说着，他和另外五名小旗向两侧让开身子，露出了通往小楼正门的路。但那两道隐藏在暗处的先天气息，依旧牢牢锁定着苏辞，显然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苏辞面色不变，从容地迈步向前，走到那扇厚重的、没有上锁却仿佛重若千钧的木门前。门虚掩着，他伸手轻轻推开。
门内光线比外面稍暗，空气中有淡淡的樟木和旧纸张的味道。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