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马援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
“马援。”
陈老那沙哑得如同老旧风箱般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在破布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然后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马援一眼。
那眼神,浑浊依旧,却让马援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你一个少校,嘴巴最好放干净点。”
陈老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让整个军火库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当年的案子,水深着呢。”
他顿了顿,将那块油布扔到一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这番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马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不敢相信,一个身份低微的老库管,竟然敢当着这么多士兵的面,如此呵斥自己一个少校军官!
更让他惊骇的是,对方话里透露出的信息!
“你!”
马援气血上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惊的。
“滚!”
陈老只吐出了一个字。
这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狠狠地砸在马援的脸上,将他所有的尊严和权威,砸得粉碎。
马援的嘴唇哆嗦着,死死地瞪着面无表情的江帆,又忌惮地看了一眼这个深不可测、敢公然说出那番话的老库管。
他知道,今晚,他动不了江帆了。
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收队!!”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咆哮出了这两个字。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一转身,带着满腔的屈辱和怒火,愤愤地带着部队离开了军火库。
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冰冷。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三班的战友们,都走在江帆的周围,却又下意识地保持着一点距离。他们投向江帆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同情,有疑惑,还有一丝……畏惧。
他们也终于知道了江帆那不为人知的背景。
叛徒之子……
这个名头太重了,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军人。在纪律严明、荣誉至上的军队里,这几乎是一个无法洗刷的污点,一个会伴随终身的烙印。
没有人敢轻易靠近,生怕沾染上一点晦气。
沉默在队伍中蔓延,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突然,一个身影挤开了人群,坚定地走到了江帆的身边。
是林东。
这个平日里有些憨直的农村兵,此刻一张脸憋得通红,他紧紧攥着拳头,似乎在鼓起巨大的勇气。
他抬头看着江帆,嘴唇动了动,最终用一种极低,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
“帆哥……副班长!”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信你!”
“俺不懂啥大道理,俺就觉着……能教出你这种本事,能有你这种担当的人,绝不可能是叛徒!”
林东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对!帆哥!我们也信你!”
另一个战士立刻站了出来,大声附和。
“就是!在食堂,要不是你,我们都得挨欺负!”
“罚我们打扫厕所,你二话不说就陪着我们一起!还一个人干了最多的活!”
“训练的时候,是谁不嫌我们笨,一遍遍指点我们动作要领的?”
三班的其他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他们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充满了最真挚的情感。
他们亲眼所见江帆的强悍,更亲身感受过江帆的担当。在他们心里,那个在食堂为他们出头,在内务上为他们受罚,在训练场上耐心指点他们的江帆,才是最真实的。
江帆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朴实而赤诚的脸,听着他们一句句发自肺腑的话语,心中那片因为“叛徒”二字而冻结的冰海,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久违的暖流,从那缝隙中缓缓涌出,流遍四肢百骸。
他那段沉重的、本以为会让人人避之不及的“黑历史”背景,在这一刻,非但没有击垮他,没有让他众叛亲离。
反而,成了他凝聚人心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