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足以让时间都为之冻结的死寂。
天幕之前,所有王朝的武将,所有自诩看透了兵法谋略的统帅,都像是被扼住了咽喉,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一句【冠军侯】,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神雷,在他们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先前所有的鄙夷,所有的不屑,所有的酸言醋语,此刻都化作了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们自己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用一种近乎野蛮、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颠覆了他们穷尽一生才建立起来的战争认知。
没有后勤。
没有情报。
没有沙盘。
只有八百骑,一颗胆,一杆枪,和一种名为“直觉”的恐怖天赋。
尸山血海之中,那少年擦拭长枪的悠闲姿态,比任何战前动员的豪言壮语,都更具冲击力。
他脚下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比任何兵法典籍上的文字,都更加真实,更加残酷。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紧随而来的,是发自骨髓的寒意与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战争。
有些人,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兵法!
就在这万界失声的时刻,天幕上的画面,再一次流转。
尸山血海的战场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宏大,更为苍凉的景象。
镜头被无限拉高。
这一次,不再是区区数百里的大漠。
一条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走廊,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一边是连绵不绝、白雪皑皑的祁连山脉。
一边是广袤无垠、吞噬一切的巴丹吉林沙漠。
一条狭长的,充满了戈壁、绿洲、与死亡陷阱的通道,在这两者之间艰难地延伸向远方。
河西走廊!
几乎所有识货的将帅,都在瞬间认出了这片土地。
那是匈奴的命脉!是他们放牧、祭祀,并以此为跳板,侵扰中原腹地的战略要地!
画面之上,苏青那清冷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激昂,多了一丝历史的厚重与沧桑。
【元狩二年,春。十九岁的霍去病,再出北地,孤军深入。】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整个河西。】
画面陡然下坠!
一支军队,正在这片绝地上狂飙突进。
大汉的旗帜,那熟悉的赤黑色,在猎猎狂风中翻卷,如同一道燃烧的伤口,深深烙印在苍黄色的戈壁之上。
每一次旗帜的舒展,都像是一只巨手,将大汉的威严,强硬地向西推进了数百里!
孤独。
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透过天幕传递而出。
霍去病的身影,依旧是全军的箭头。
但他身后的骑兵,不再是八百,而是一万。
可即便如此,一万人的军队,扔进这片无边无际的荒漠之中,也渺小得同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没。
他们的身影在镜头中飞速掠过,身后没有援军,前方没有向导。
只有霍去病那永不回头的背影。
【这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孤独与勇毅。】
【他孤军深入两千里,迂回穿插于匈奴各部的空隙之间。】
【这片土地,连常年生活于此的匈奴人都会迷路。】
【但对他而言,不是。】
画面一转。
汉军的营地内,水囊已经见底。
士兵们嘴唇干裂,眼神中透出绝望。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用手抓起一把沙土,沙子从指缝间流下,干燥得没有一丝水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完了……没有水,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就在此时,霍去病翻身下马。
他没有说话,只是拔出腰间的佩剑,走到一处看似与其他地方毫无区别的沙地前。
他闭上眼。
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
他仿佛在倾听,倾听着大地深处的脉动。
片刻之后,他猛然睁眼,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入地面!
“挖!”
一个字,干脆利落。
士兵们面面相觑,带着疑虑,但还是遵从了将令。
铁铲挖开沙土,越挖越深。
一尺,两尺……
依旧是干燥的黄沙。
一些士兵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的希望之火正在熄灭。
“继续挖!”
霍去D病的语气不容置喙。
终于!
噗!
一声轻响,一股湿润的泥土被带了上来!
紧接着,清澈的地下水,从沙地之下汹涌而出!
“水!是水!”
“有水了!将军找到了水!”
整个军营瞬间沸腾!
士兵们欢呼着,扑向那救命的源泉,用头盔,用手,贪婪地喝着甘甜的泉水。
他们看向霍去病的眼神,已经不再只是敬畏。
那是一种近乎看待神明的眼神!
在绝境中创造生机!
这就是他们的主将!
天幕前的所有观众,都看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
“在茫茫大漠中找水?这比找敌人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