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的悲歌,如同一道不散的阴魂,在广袤的草原上空盘旋、回荡。
那泣诉般的旋律,穿透了时空,成为了天幕之上,那位少年将军最华丽、最冷酷的背景音。
用一个民族的百年悲怆,去衬托一位英雄的刹那辉煌。
用一个帝国的仓皇哀嚎,去铸就一尊战神的不朽功业!
这,就是霍去病!
这,就是大汉的赫赫军威!
然而,就在万界所有观者,还沉浸在这份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雄壮史诗中时,天幕的画面,却悄然一转。
烽烟散尽,杀气敛去。
那片染血的河西走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长安城内,庄严肃穆的朝堂。
【这一次,天幕的创造者,那位名为苏青的后世之人,似乎并未打算将笔墨,继续挥洒于战争的硝烟与民族的悲欢。】
【他转而描绘一种……更加珍稀,更加脆弱,也更加强大的东西。】
【信任。】
天幕的旁白,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信任?
这是什么意思?
画面中,长安城的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手持笏板,自队列中走出,声色俱厉。
“臣,御史大夫,张汤,弹劾冠军侯霍去病!”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
“冠军侯在前线,军粮紧缺,士卒常有饥馁之患。他身为三军主帅,却只顾自己享用肉食,从不与士卒同甘共苦!”
“其二,战事紧张,刀剑无眼,他却在军中组织将士踢蹴鞠为乐,玩忽职守,视军国大事为儿戏!”
“其三……”
一条条罪状,从这位执掌法度的大臣口中吐出,字字诛心。
每一条,都足以让一位手握重兵的大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刻,天幕的视角,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巧妙地分割开来。
南宋,临安。
一座压抑的府邸之内,岳飞正襟危坐。
他看着天幕中那位御史大夫的慷慨陈词,那一张张写满了弹劾字眼的奏章,眼神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凄凉。
这些话,他听过。
这些罪名,他见过。
那些堆积在宋高宗赵构案头的奏疏,比天幕上的,只多不少。
他的胸口,一阵难以言喻的窒闷。
画面再转。
汉初,长乐宫的阴冷深处。
一个男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韩信。
他望着天幕,看着那年轻气盛,功高盖世的霍去病,嘴角牵起一抹极尽苦涩的笑意。
他也曾立下不世之功。
他也曾为大汉开疆拓土。
可他得到的,是信任吗?
不。
是猜忌,是圈套,是那句冰冷的“人言公反”。
他与岳飞,隔着千年的时空,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同一种刺骨的寒意。
他们都曾是帝国最锋利的剑,却都未曾得到过那个执剑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天幕中,那位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帝王。
汉武帝,刘彻。
他会如何抉择?
是安抚朝臣,申饬功将?
还是顺水推舟,削其兵权?
无数位面的帝王将相,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刘彻的脸上,没有凝重,没有思索,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为难。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到那位御史大夫说完,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九五之尊。
“哈哈……”
一声低沉的笑,从刘彻的喉咙里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