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天幕之上,那四个鎏金大字依旧灼灼生辉,其光芒仿佛要燃尽苍穹。
【封狼居胥】
仅仅是凝视着这四个字,辛弃疾就感到一股烈酒般的豪情烧遍全身,几乎要让他醉倒在这千载难逢的荣耀之中。
蓝玉更是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仿佛已经能听到自己麾下大军北伐的号角声再次吹响。
无数位面的观众,依旧沉浸在那山巅之上,少年将军一人一剑,气吞万里如虎的绝世风采里。
他们的心脏还在为那极致的辉煌而狂跳。
他们的血液还在为那霸道的宣示而沸腾。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接下来,他们将看到这位不世出的冠军侯,继续高举大汉的战旗,挥师向北,将匈奴的王庭彻底踏平。
他们将看到他,打穿西域,饮马更遥远的北海,为华夏开辟出前所未有的广袤疆土!
然而,命运的剧本,从不按世人的期待书写。
就在所有人的热血冲至顶点的瞬间,那片辉煌灿烂的天幕,毫无征兆地,开始褪色。
不是缓慢的变暗。
而是一种剥离。
那耀眼的鎏金大字,光芒首先黯淡下去,如同烧尽的炭火,只余下冰冷的轮廓。
紧接着,青黑色的圣山,猩红的披风,少年将军挺拔的背影……所有鲜活的色彩,都在一瞬间被抽离,被吸走。
整个世界,只剩下黑与白。
一种死寂的、如同老旧画卷般的灰白。
这份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观众的心脏骤然一停。
热血,瞬间凝固。
紧接着,一道声音,在死寂的天幕中响起。
那不是金戈铁马的碰撞,不是万众欢呼的雷鸣。
而是一缕笛声。
凄凉,幽咽。
自天际的尽头,幽幽而来,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地刺入每一个生灵的魂魄深处。
那沸腾的血液,在这笛声之下,被一寸寸冷却,直至冰点。
画面流转。
【公元前117年】
一行冰冷的黑色小字,取代了之前那辉煌的四个大字,出现在天幕一角。
长安。
镜头拉远,一座恢弘帝都的全貌展现在众人眼前。
没有了阳光,没有了色彩。
只有铅灰色的天空,以及那从天空中无声飘落的、漫无边际的雪。
一片,又一片。
那雪花,不像是瑞雪,更像上苍洒落的纸钱。
它们覆盖了巍峨的宫殿,覆盖了宽阔的驰道,覆盖了鳞次栉比的民居。
整座长安城,仿佛在一夜之间,为谁披上了厚重的素缟。
一股巨大的、无形的悲恸,透过画面,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头。
发生了什么?
镜头穿过宫墙,进入了未央宫。
殿内,百官俯首,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穿着素服,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而在大殿中央,停放着一具灵柩。
那是一具用料考究,做工精良的棺椁,此刻却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噬着殿内所有的光与声。
镜头,缓缓地,缓缓地向上移动,越过棺椁的边缘。
棺内,躺着一个青年。
他闭着双眼,面容安静。
只是那张脸,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呈现出一种纸张般的苍白。
那张脸,万界的观众是如此熟悉。
不久之前,他们才看到这张脸在漠北的烈日下,绽放出何等张扬狂傲的笑容。
不久之前,他们才看到这张脸的主人,如何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匈奴王庭搅得天翻地覆!
不久之前,他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立于圣山之巅,扬言“匈奴未灭,无以家为”的绝代少年!
可现在……
他躺在这里。
一动不动。
他没有倒在匈奴人的毒箭之下。
他没有死在万军冲杀的残酷战场之上。
那无往不利的战神,那让整个草原闻风丧胆的冠军侯,最终,竟是倒在了无声无息的病痛侵蚀之中。
画面,就此定格。
定格在他那张苍白的面容上。
天幕下方,一行小字再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