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那深深一拜,拜的是天地,拜的是民心。
他身躯尚未完全直起,九天之上,那金色的光柱并未消散,反而愈发璀璨。
一道比先前更加宏大、更加威严的声音,自天幕垂落,不再局限于大理寺,而是瞬间传遍了临安城的每一个角落,并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向着整个大宋的山川河流,广袤疆域,扩散而去!
“华夏英魂不灭,忠烈之士不孤。”
这声音不似人言,却蕴含着千百代人的共同心声,每一个字都重若泰山,敲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赐——岳家军英魂不灭军旗一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理寺天牢的上空,那金色光柱的核心处,一抹炽烈的血色光华陡然凝聚。
光华流转,迅速拉伸、塑形,一面玄色为底、赤金镶边的大旗凭空显现!旗帜之上,一个斗大的“岳”字龙飞凤舞,铁画银钩,其上流淌着金色的光焰,仿佛是用熔化的黄金书就。
“凡旗帜所到之处,士气恒定,体力无穷,意志不摧!”
随着最后一句天音落下,那面军旗微微一振,一股无形的波动横扫开来。
它并未直接飞向岳飞,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长空,径直射向城外。
临安城外,数里之外的荒僻营地。
这里,曾是岳家军最后的驻扎地。
如今,营帐破败,栅栏歪斜,处处透着一股被遗弃的萧索。
田垄间,一个个皮肤黝M黑、筋骨粗壮的汉子,正沉默地挥舞着锄头。他们身上穿着最破旧的布衣,脚上是磨烂的草鞋,可那挺直的腰杆,那挥动锄头时依旧带着金戈铁马韵律的动作,无声地诉说着他们曾经的身份。
他们是岳家军的旧部。
是被朝廷强行遣散,收缴了兵甲,勒令为农的老卒。
就在那道通天彻地的金光贯穿临安城时,一个正在卖力刨地的老兵,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贯通天地的金色光柱。
他感觉到了。
那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
那是大帅的气息!
“当啷。”
锄头从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中滑落,砸在泥地里。
他没有去捡,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金光,胸膛剧烈地起伏,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止是他。
附近的田地里,正在喂马的伙夫,正在修补农具的匠人,甚至是在村口酒肆里借酒浇愁的百夫长……
在这一刻,所有岳家军的旧部,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
他们抬起了头。
那一道道或沧桑,或疲惫,或麻木的目光,齐齐汇聚向临安城的方向。
不需要任何人的号令。
不需要那一纸被昏君与奸臣捏在手里的兵符。
更不需要去洗刷那所谓“谋反”的莫须有罪名。
因为他们的帅,还活着!
“大帅……是大帅!”
一个断臂的汉子猛地从地上跳起,他用仅存的左手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擂鼓般的闷响,嘶哑的喉咙里爆发出第一声狂吼。
这声吼叫,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
“大帅无恙!”
“是神迹!神迹护佑大帅!”
沉寂的营地瞬间炸开!
无数汉子扔掉了手中的农具,他们冲回自己破败的屋子,从床底下、从墙壁夹层里、从米缸深处,拖出那些被他们视若生命的残破皮甲、生锈的腰刀。
“风!风!风!”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山!山!山!”
更多的人嘶吼着回应。
“火!火!火!”
“林!林!林!”
那是岳家军冲锋陷阵时,用以辨别方位的战吼!
紧接着,一道苍凉而雄浑的歌声,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卒口中响起。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