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初起,还带着一丝哽咽与颤抖。
但很快,第二道、第三道、成百上千道声音汇聚进来!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歌声汇聚成一道滚滚洪流,气吞山河!那不再是文人骚客的吟咏,而是千百将士用血与火谱写的战歌!
这支衣衫褴褛、武器五花八门的队伍,从四面八方自发地汇聚。他们没有整齐的队列,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朝着临安城门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那股即便残破,却依旧让天地为之色变的滔天杀气,席卷而来。
城门之上,守城的禁军校尉脸色煞白。
他看着那支高唱着《满江红》、杀气腾腾冲来的“乱民”,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将军!是岳家军的余部!他们要……要攻城?”
身旁的副将声音都在发颤。
校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激愤的士兵,看到了他们身后,那些自发跟上来的临安百姓。
临安城的百姓,疯了。
他们推着自家的独轮车,车上装着刚出笼的炊饼。
他们挎着篮子,里面是准备过年才舍得吃的鸡蛋、腊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甚至将家里仅有的一袋小米都抱了出来,拼了命地往前挤,想要塞到那些岳家军士兵的怀里。
“岳家军的爷们!吃口热乎的!”
“拿着!这是俺家最后一点肉了!给你们上阵杀敌!”
“谁敢拦岳元帅的兵,俺跟他拼命!”
哭喊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军队与百姓,在此刻,再无分彼此。
守城的校尉看着这一幕,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还只是个小兵,在战场上被金兵包围,是岳家军的骑兵,硬生生从死人堆里把他们给刨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发出了一声泣血般的咆哮。
“开城门!”
“将军,这……”
“老子说,开城门!”
校尉一把推开副将,亲自冲到绞盘前,和几个同样红着眼睛的老兵,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开了那沉重的铁闸。
大理寺门前。
岳飞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中,大步走出。
他无视了那些匍匐在地的狱卒与禁军,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部下,正牵着一匹神骏非凡的战马,泪流满面地等在那里。
那匹马通体雪白,唯有四蹄漆黑,正是陪伴他征战多年的“白蹄乌”。
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白蹄乌发出一声喜悦的长嘶,不断地用头颅亲昵地蹭着岳飞的臂膀。
岳飞翻身上马。
那动作,没有丝毫因为牢狱之灾而产生的迟滞,反而比以往更加利落,更加矫健。他坐在马背上,整个人的气势瞬间一变,仿佛与身下的战马融为一体,化作了一尊即将驰骋沙场的战神。
老部下颤抖着双手,递上了一杆通体黝黑的大枪。
沥泉神枪!
枪入手,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岳飞手腕一振,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发出了阵阵压抑不住的龙吟。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望向了皇宫的方向。
那里,金碧辉煌,却充满了算计、阴谋与深入骨髓的软弱。
曾几何“时,那里是他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所在,是君父的居所,是他愚忠的对象。
可现在,那份谨小慎微的愚忠,在他死而复生之后,已经被彻底碾碎。
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份看透世情的深邃与冰冷。
他终于明白,这大宋的江山,这华夏的万里河山,从来就不是姓赵的一家一姓的私产。
它是身后那万千百姓的栖身之所,是脚下这片土地上,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黎民苍生的家园。
为了守护这份家园,为了不让英雄再受莫须有的折辱,为了不让忠魂再流辛酸的血泪。
他,岳飞,决定换一种活法。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听命行事、最终却落得“莫须有”下场的岳帅。
他要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