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压住山脊,露水还挂在草尖上。我走在前头,脚步放得很轻,巡查使一左一右跟在后方十步开外。岩壁斜坡上藤蔓交错,像一张被人刻意织密的网。
我在一处断口停下。
指尖抚过石面,一道刻痕嵌在青苔深处——半环加一点,极细,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这是我和他早年定下的记号,从没告诉过第三人。
“你们留在这里。”我没有回头,声音压得低,“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半个时辰内不准靠近。”
没人应声,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停下了。
拨开藤蔓,洞口比看上去更深。里面没有风,也没有回音。我贴着左侧岩壁往里走,三步后脚下一沉,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蹲下摸去,夹层边缘有轻微的缝隙。
抽出薄笺时,纸角已经发黑,像是被火燎过。血写的字,笔画颤抖却清晰:“若见此信,速离主道,三更至枯松岭。”落款是昨夜子时。
我把纸收进怀里,原路退出。外面两人仍站在原地,一个低头检查腰间符袋,另一个望着远处雾气弥漫的山坳。
“计划有变。”我说,“今晚我去枯松岭。”
“您一个人?”持剑的巡查使抬头。
“这不是商量。”我拍了拍胸口的共鸣匣,“火珠还能撑一次短距感应,足够确认是不是陷阱。”
那人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太阳升到中天时,我们在背风坡找了处隐蔽的岩凹歇脚。我靠在石壁上闭眼调息,混沌之气在经脉里缓缓流动,肩伤的位置仍有滞涩感,像一根细线卡在关节处。但比之前好多了。
到了傍晚,我让两人在十里外设临时联络点,自己独自前往枯松岭。
月未满,林子里很暗。松树歪斜着长,枝干交错如骨爪。我走到约定地点时,离三更还有片刻。
忽然,前方落叶堆里传来一声闷响。
人影从树后闪出,动作迟缓,左臂缠着布条,渗出的血迹已干成褐色。他站定后喘了几口气,才开口:“第三行第七符,为何逆序?”
我盯着他,没答话。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急了些。
“因阴极生阳,须反引气机。”我终于接上。
他肩膀一松,几乎要跪下去。我快步上前扶住,手探向他腕脉——气息紊乱,体内有残余禁制波动,但神识清明。
“是谁追你?”我把他拖到一块巨石后。
“不止一拨人。”他靠在石头上喘着,“我藏了五天,靠换装混进运药队才甩掉第一批。后来在西岭东哨听见有人提‘归墟之门’,就冒险往南绕……结果撞上巡灵兽改道,被迫跳崖。”
我从怀中取出共鸣匣,打开锁扣。火珠表面裂纹微亮,红光投在地上,勾出一条蜿蜒路径。终点与地图上的“七”字标记完全重合。
“你也看到了?”他盯着光影,“那个数字不是时间。”
“什么意思?”
“我在妖族边缘文献里见过这个词。”他说,“‘七’指的是代际。上古巫族建过七座祭坛,前六座都毁于内乱,第七座从未公开启用,被称为‘归墟基座’。”
我心头一震。
“你还记得西岭断崖桥下的地形吗?”我指着投影,“火珠最后的记忆显示,地下有三层结构,第二层有反向引灵桩阵列,而最底层……有一处封闭空间,灵气读数异常高。”
“那就是入口。”他低声说,“‘归墟之门’不在地面,而在地底。真正的仪式场所在第三层,需要双钥开启——一枚是阵图原件,另一枚是活体血脉印信。”
“谁的血脉?”
“凤裔。”他看了我一眼,“或者……被改造过的近亲种。”
我想起灵儿曾说过的话。她被剜羽那天,太一召集群臣议事,提到“血契可用”,之后便下令封锁北境三关。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我合上共鸣匣,“不只是偷阵图,他们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启动血脉锁的人。”
“而且时间不多。”他掏出一块焦黑的竹片,“这是我从一名线人口袋里摸到的。上面写着‘月蚀当空,门启三刻’。距离现在只剩六天。”
我接过竹片翻看,边缘烧毁严重,但中间一行小字还能辨认:“雾窟为引,魂归无门。”
“雾窟?”我皱眉。
“西岭西侧有个常年喷雾的崖窟。”他说,“形状像张开的嘴,本地猎户叫它‘吞云口’。没人敢靠近,说夜里会有哭声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