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那道低语如针，刺进耳膜。
我未回头，也未应声。只是将体内奔涌的混沌之气缓缓收束，像退潮般沉入经脉深处。护罩外层的灰芒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雾依旧缠身，阴冷贴着皮肤游走，但我已不再颤抖。
我知道是谁在说话。
太一就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我身上，如同审视一件即将崩裂的器物。
我没有动，只低头看着自己沾了尘土的手掌，像是被雾压得脱力。实则右手已在袖中悄然探出——灵儿昨夜塞给我的那只灵蝶，薄如轻纱，静静伏在指腹之间。她没说它的名字，也没讲来历，只低声道：“它认得气息。”
现在，是时候让它飞了。
我缓缓起身，脚步虚浮，装作神识受创的模样向前挪动。每一步都踩得极慢，像是随时会倒下。雾中横七竖八躺着那些妖将的尸体，无人再管。他们的玉牌、兵器散落一地，没人敢进来收尸。
我走到距离太一三步远的地方，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膝盖触地时扬起一小片尘灰。
就在跌倒的瞬间，指尖一弹，灵蝶无声无息滑出袖口，双翅微振，贴着地面掠出，直奔太一腰间。
它动作极轻，快得几乎看不见。若非早有准备，连我自己都未必能捕捉到它的轨迹。
蝶翼掠过青石，停在太一垂落的玉佩前。
那是一块深青色的古玉，雕工简拙，边缘带着天然裂痕。灵蝶绕其盘旋一圈，第二圈时忽然顿住，翅膀轻轻合拢，竟停驻在玉佩表面一道细纹之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道纹路蜿蜒如蛇，自上而下勾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与昨夜焚毁纸鸢边缘残留的印记，分毫不差！
不止如此。当灵蝶停下的刹那，玉佩内部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光晕，转瞬即逝。可我看得真切，那光的颜色，与蚀灵雾的核心频率一致。
它们同源。
这不是巧合。纸鸢上的标记不是随意刻画，而是某种禁制的残影。而这枚玉佩，正是其源头之一。
我仍跪在地上，头微垂，像是体力不支。实则双眼余光牢牢锁住太一的表情。
他并未察觉灵蝶的存在，但左手却在不经意间抬了起来，指尖轻轻拂过玉佩表面，动作近乎本能。那一瞬，他的眼神变了半分——不是惊怒，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极短暂的凝滞，像是记忆被突然触动。
他知道这纹路的意义。
我慢慢撑起身子，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声音略显沙哑：“这玉佩……样式很老。”
太一收回手，目光转向我：“你认得？”
“不认得。”我摇头，“只是觉得眼熟。刚才那纸灰里烧剩的边角，好像也有类似的纹。”
他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我提得太自然。像是随口一说，毫无试探之意。可在场没人比我清楚，这句话有多重。
空气静了一瞬。
他盯着我看了两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你倒是细心。”
“活久了，总得学会看东西。”我低声说着，终于站稳，目光扫过他腰间的玉佩，“不过这种纹路，不该出现在饰物上。它更像……一种封印的引线。”
太一沉默。
我没有逼问，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做出神识受损后的疲惫模样。可心里已经翻腾开来。
纸鸢不是警告那么简单。它是信标，是线索链的一环。而灵儿冒险送来的东西，根本不是情报本身，而是通往真相的钥匙。
她知道我会用灵蝶验证。
她甚至可能早就猜到，太一身上会有这个标记。
“你还走得动？”太一忽然开口。
“勉强。”我点头，“只要别让我再跪一次。”
他没笑，也没回应，转身朝雾中走去。两名守在外面的妖将立刻跟上，脚步整齐划一。
我也迈步，落在队伍最后。
火珠贴着胸口，温度比之前高了些。不是警戒，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每当靠近那玉佩一步，它就热一分。我不敢再去看它，生怕引起注意，只能任由它默默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