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手，缓缓从石门前退后半步。
太一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来路。雾气在他身后合拢，像吞没了一道影子。我没有多看那扇门，也没有回头，跟着队伍走出蚀灵雾区。每一步都踩在湿冷的岩面上，脚底传来细微的回响，仿佛整座山腹都在呼吸。
回到妖庭时天已近黄昏。
宫灯次第亮起，映得白玉阶泛出暖光。守卫列队肃立，神情如常，仿佛秘境入口发生的死伤从未存在。我低头走过长廊，火珠贴着胸口，热度渐渐平复，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未散。
还没进偏殿，就有传令官迎上来，说天帝设宴，邀我赴席。
“今夜东华殿，为此前误会化解，特开和解之宴。”
我点头应下，没问缘由。心里清楚，这不是和解，是试探的延续。
换过衣袍后，我坐在案前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的火珠，体内混沌之气仍在缓慢流转，清理着蚀灵雾残留的滞涩感。就在这时，灵儿昨夜塞给我的那只灵蝶虽已化灰，可她低语的声音却再度浮现——
“妖族变法之术，重形更重心。”
当时我不懂，现在明白了。他们能随意改换外貌，靠的不是皮相变化，而是对血脉波动的精准模拟。就像程序里的底层协议，只要掌握规则，就能伪造身份。
而我有《混沌衍天诀》。
它本就源于混沌，最擅演化万相。若以混沌之气模拟妖族血脉节律，未必不能反向破解这套术法。
想到这儿，我闭眼默运心法，将那一段咒语节奏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三遍之后，气息路径清晰可循。
去东华殿的路上，风很轻。
殿内灯火通明，香气缭绕。太一高坐主位，神色如常。下方席位错落分布着各部妖将，我被安排在靠前却不显眼的位置。刚落座，便察觉角落阴影里一道目光扫来。
是灵儿。
她站在柱旁，一身青衣侍女装束，残羽一侧微微发红，似有旧伤牵动。见我看过去，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随即垂眸退后半步，隐入人群视线之外。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
一名身披鳞甲的妖将忽然起身，举杯向太一敬酒，朗声道：“今日共饮，当助兴一番。”不等回应，他周身气息骤变，皮肤泛起波纹般的光泽，身形收缩拉长，转瞬之间，竟成了我的模样。
连腰间悬挂的火珠都一模一样，连走路时左肩微沉的习惯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席间哄笑四起。
有人拍案叫好，有人低声议论：“这‘千面术’练得真绝，连眼神都像！”
我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一个外族修士，被当众复制成玩物，如同宣告：你的一切皆可被掌控，你的存在不过是个笑话。
那假苏羽走到我面前，端起酒杯，学着我的语气道：“多谢诸位款待。”声音、神态、甚至呼吸频率，全都一致。
我坐着没动，只抬眼看他。
然后轻轻一笑：“有趣。”
笑声不大，却让满殿喧闹缓了一瞬。
我慢慢站起身，面对着他。全场目光随之凝住。太一仍持杯在手，嘴角微扬，像是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