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在山腹中回荡，最后一响落下时，石门开了。
我站在门口，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热灰的味道。灵儿站在我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调动体内的力量。我抬手按住腰间的火珠，它比平时烫了一点。
门内是一片白雾，不是普通的雾气，像是流动的沙尘，又像水一样缓慢翻滚。我们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地面时没有发出声音。雾气立刻贴了上来，擦过手臂和脸颊，皮肤有点发麻。
“别用鼻子呼吸。”我说。
她点头，改用短促的口吸鼻呼。我运转《混沌衍天诀》，体内的气流沿着经脉转了一圈，在皮表形成一层薄障。混沌之气护住了神识，但耳朵里还是开始出现杂音，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听不清内容。
走了十几步，雾变浓了。视线被压到三尺之内，再远就只剩模糊的轮廓。我伸手拉住灵儿的手腕，防止走散。她的脉搏跳得有点快。
“刚才那扇门……”她忽然开口，“是不是动了一下？”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来路已经被雾封死，什么也看不见。
“门不会动。”我说，“是雾在变化。”
她没再问，但握拳的动作告诉我她没放松。我们继续往前，地面渐渐倾斜向下，越走越深。
大约半柱香后，前方雾里浮出一个人影。
他穿着黑金长袍，头戴帝冠，背对着我们站着。身形高大，肩线笔直。我没看到脸，但认得出那是太一。
灵儿的手猛地收紧。
“别看他。”我低声说，“这不是真的。”
话音刚落，那人缓缓转身。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嘴角向上扬，却没有笑意。他抬起右手，指向我们，手指修长，指甲泛着金属光泽。
“你们逃不掉的。”他说，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我给你的机会，你不要。现在，该还了。”
灵儿往后退了半步，肩膀绷紧。
我知道这是假的。真正的太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这具幻影太完整了，连说话时喉结的起伏都清晰可见。它不只是引动情绪，是在模拟真实存在。
我将一丝混沌之气渡进灵儿体内。她呼吸一顿，随即稳了下来。
“看我的动作。”我说。
我抬起右手，掌心朝前，催动火珠。灰红火焰从指尖窜出，贴着手臂蔓延至掌心。火焰照亮周围，雾气被推开一段距离。幻影的身影在火光下扭曲了一下，左肩处出现裂痕，像是瓷器上的冰纹。
它不是完全虚的。
我立刻做出判断：这东西能伤人。
果然，它抬手一挥，一道黑气凝聚成矛，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我侧身避让，矛擦着肋骨飞过，打在身后雾中，炸开一团漆黑涟漪。那地方的雾瞬间塌陷，然后慢慢恢复原状。
我没停，右拳蓄力，把混沌与离火融合的力量推向前方。拳风撞上空气，形成一个旋转的灰红漩涡。漩涡向前推进，直接砸向幻影胸口。
轰的一声，幻影被击中，身体向后滑出两步。但它很快站稳，双手交叉于胸前，黑气缠绕双臂，再次凝聚武器。
这时，灵儿动了。
她低喝一声，嘴里吐出几个音节。那是妖族的清心咒，我在之前听她念过。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颤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金色在瞳孔里闪过。耳边传来一声冷笑，很近，像是贴着耳廓响起。她咬牙，没回头，继续念咒。
第二道离火从她指尖射出，直奔幻影眉心。
我同时打出第二拳，这次是冲着它的脚底。灰红漩涡贴地扫出，切断它与地面的连接。
两股力量几乎同时命中。
幻影发出一声嘶吼，不像人声，倒像是金属断裂的声音。它的身体裂开几道缝，黑气从中溢出，迅速被雾吞没。几秒后，整个人化作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雾还在翻滚，但我们面前空了。
我和灵儿都没松劲。她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喘气，脸色发白。我盯着刚才幻影消失的位置，手没放下。
“它试的是我们的反应。”我说，“不是随便乱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