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地上，手还握着阿依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血已经不再往外涌，但衣服全被浸透，贴在背上像一层干硬的壳。
祝融站在我们面前，黄袍垂地，火痕未散。他低头看了眼阿依，又抬眼看向句芒。
句芒没动，木杖仍指向我。
“你来做什么？”他声音低沉。
“我来看一个祖巫，如何对一个无战力的祭司学徒下死手。”祝融开口，语气平静，却压住了整个祭坛的风声。
句芒眼神一紧：“她阻我执法，罪有应得。”
“执法？”祝融冷笑，“你是要审一个人，还是杀一个人？”
“外族之人夺我巫族神器，此乃大罪。她护着他，便是同罪。”
“神器认主，是它自己进他体内的。”祝融往前走了一步，“你有没有问过，为什么？”
“血脉不纯者，不得承巫器。这是祖训。”
“那盘古开天时，可有定下这条规矩？”祝融声音陡然提高，“万物初生，天地自择。若只看血脉，那山石草木岂非都该闭口不言？”
句芒脸色变了。
“你告诉我，”祝融继续说，“一个愿意为外人挡死的巫族女子，和一个拿着木杖逼问来历的祖巫，谁更懂‘巫’字怎么写？”
藤蔓还在空中悬着，黑青色的表皮微微颤动。
我感觉到体内那股暖流还在流转，但已不像刚才那样奔涌。伤口疼得厉害，左肩几乎抬不起来，但我没动，也没说话。我知道现在不是我能开口的时候。
祝融转过身，弯腰把阿依轻轻抱起。她的头靠在他臂弯里，嘴角又有血渗出，顺着下巴滴落。
他取出一块赤红符纸，贴在她背上。符纸燃起一道光，很淡，像是夜里的萤火，缓缓渗进伤口。
“这伤，是你下的。”祝融盯着句芒，“她没出手，没反抗，只是站出来说了句话。你就用带咒的藤刺穿她背脊？”
“她是祭司学徒，不该插手祖巫之事。”
“她也是巫族的人。”祝融声音冷了下来，“你忘了我们为何而立？是为了护族，不是为了杀人。”
“那你现在是要护这个外族人？”句芒目光扫向我，“他身上流的不是巫血，体内却藏着我族圣器。你不觉得危险？”
“危险？”祝融回头看了我一眼，“比共工当年引洪水灌昆仑还危险？比你上次失控烧了三座祭坛还危险？”
句芒握紧木杖。
“我没有失控。”他说。
“那你现在做的事，算什么？”祝融一步步走向他，“以多欺少，以强压弱，连个解释都不听，就要把人钉死在石板上？这就是你守的规矩？”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我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变了。不是风，也不是温度，是一种说不清的压力，从两人之间扩散开来。
祝融身上开始泛出淡淡的火光，像是地底熔岩在皮肤下流动。他的影子拉长，投在石板上，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猛兽。
句芒的藤蔓缓缓收回，一根根缩回地面裂缝。
“你这是要替他出头？”句芒问。
“我不是替谁出头。”祝融站定，“我是告诉你们——这事，我管了。”
“议事殿不会认可你的决定。”
“那就等议事殿开会。”祝融声音不高，“但在那之前，谁也不能动他。”
句芒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后退一步，木杖轻点地面。最后一根藤蔓缩回土中，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
“我可以等。”他说，“但神器归属，必须由祖巫共议。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不会走。”祝融说，“阿依也不会。”
“她重伤濒死，需送回疗所。”
“我不放心让你的人接手。”祝融摇头，“她就在这儿，我会看着她醒。”
句芒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转身。他的身影一步步退出祭坛范围，黄光渐暗，只剩下一地裂痕和残留的黑印。
风停了。
我松了一口气，身体一软，差点跪下去。我撑住地面，手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湿滑。
祝融抱着阿依走回来，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蹲下。他把符纸重新压了压，又从怀里拿出一小瓶红色液体，滴了两滴在她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