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
我心头一震,手指收得更紧。那一下动作很轻,像是风拂过草尖,却让我整个人清醒过来。身上的伤还在疼,左肩像被烧红的铁条穿过,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筋骨,但我不能再靠着石柱了。
阿依为了我挡下那一击,她还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祝融给她的符纸已经化成灰烬,只留下一道暗红的光印在背上。她没醒,可她刚才动了。她知道我在旁边。
我慢慢撑起身体,膝盖压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腿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力气快耗尽了。可我必须站直。
祭坛四周站着人影。有的穿兽皮,有的披藤甲,都是祖巫。他们没说话,也没走。句芒站在远处,手握木杖,眼神冷得像冰。其他人也看着我,目光里有怀疑,有敌意,也有等着看我出丑的意味。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求饶,等我退缩,等我说出“神器还给你们”这种话。
可我不是来低头的。
我抬起头,声音有些哑,但没有停:“各位祖巫,我苏羽得此神器,非夺非窃,乃其自行认主。”
空气一下子静了。
没人打断,也没人回应,可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全集中了过来。
我继续说:“若此器真属巫族,那它为何不择血脉纯正者,而偏偏选中一个外族之人?”
共工站在西南角,眉头皱了一下。他身后的一个老巫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我不需要他们回答,我自己接着说:“我不知天意为何,但我知道——力量若不用来守护,便只会带来毁灭。”
我的手按在心口。那里还在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乾坤离火珠沉在体内,原本黯淡,但在阿依倒下的那一刻,它动了。现在它安静下来,可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比以前更清晰。
“我今日在此立誓。”我一字一句地说,“此神器若在我手一日,便只为护一方安宁,守一方生灵。若有异心,天诛地灭!”
话音落下,心口猛地一热。
一道金光从胸口透出,不刺眼,也不张扬,只是缓缓扩散,映在我脸上,照进我的眼睛。那光很温和,却让周围几个祖巫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看到了。
这光不是攻击,不是挑衅,是回应。
神器在回应我的誓言。
祝融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一直没动。这时他抬起了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绪,但那一眼中,似乎少了些防备。
句芒的脸色变了。
他握紧木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他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作假。神器不会骗人,更不会向一个心怀恶意的人共鸣。
一个站在东侧的女祖巫低声说:“这光……和当年盘古开天时,第一缕破晓之光很像。”
没人接话,可这句话落下去,气氛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敌视,而是多了审视,多了犹豫。
我知道,这一关,我没有赢,但我也没有输。
我还站着,阿依还活着,神器仍在。
这就够了。
我站在祭坛中央,脚底踩着裂开的石板。那些裂缝已经被祝融用火封住了一部分,但还有几道深痕留在地上。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它很短,被头顶的云层压得几乎贴在地上。
可它没有晃。
我说完那番话后,没有一个人上前,也没有一个人离开。他们三三两两站着,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沉默不动。句芒依旧冷着脸,但他没有再召唤藤蔓。
共工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低沉:“你说你要守护,那你打算怎么守?凭你一个人?凭你这点修为?”
我看着他:“我不靠一个人。我会学巫族的咒法,会懂你们的规矩,会走你们走过的路。如果有一天洪荒有难,我不一定是最强的那个,但我会在。”
“你算什么东西?”另一个祖巫冷笑,“你连巫血都没有,谈何守护?”
“守护不需要血脉。”我说,“需要的是心。”
“心?”那人嗤笑,“心能挡得住刀剑吗?”
“挡不住。”我答,“但能让别人愿意一起挡。”
周围安静了一瞬。
祝融忽然开口:“他救过灵鸟部的人,帮巫族修补过断脉阵眼,还替南岭三族化解过毒瘴。这些事,议事殿都有记录。”
他没看我,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句芒终于开口:“记录归记录,可他体内藏着巫族圣器,这是事实。不能由他一人掌控。”
“那就定个规矩。”我说,“我可以不受制于任何一族,但若巫族有难,我必出手。若我违背此诺,你们随时可以来取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