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弯腰拾起离火珠,掌心触到它冰凉的表面。那股熟悉的热流早已沉寂,裂纹横在珠体上,像干涸的河床。我没有握紧,只是将它贴在丹田位置,残存的混沌之气顺着经脉缓缓回流。
风停了,天边泛出一点青白。
灵儿站起身,短刺从土里拔出,插回腰侧。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那种绷到极致的戒备,而是松了一寸。阿依靠在石堆边,手指还在微微抽动,指尖的红光几乎看不见了,但她还连着地脉,没有断。
我们都没急着走。
我知道那个人已经退了。不是逃,是藏好了自己离开。他的气息彻底散去,地下的震感也没再出现。这场对峙结束了,至少现在是。
我扶起阿依,她身子很轻,呼吸微弱。灵儿走在右边,替我留意四周。我们沿着荒原向北,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不同。碎石少了,泥土湿润起来,草根从裂缝中钻出,颜色是少见的淡金色。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山路开始上升。
台阶出现在眼前,白玉质地,边缘光滑,像是被人长久踩踏过。两侧没有栏杆,只有雾气缠绕,深不见底。我们踏上第一级时,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风进不来了,声音也像被什么吸走。
灵儿低声说:“这里不对劲。”
我没有回答。我能感觉到,这片地方有规则。不是阵法,也不是禁制,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像是天地在这里重新定了秩序。我的脚步放慢,每一步都踩得实。
台阶很长,一直通向云里。
越往上,灵气越浓。它不像别处那样乱窜,而是有方向地流动,顺着山势盘旋而上。我的呼吸慢慢和这股节奏合上了。体内的经脉还在疼,但混沌之气吸收得快了些。离火珠贴在丹田,裂纹中透出一丝极淡的红。
阿依睁开了眼。
她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上方,然后轻轻点头。她的手离开我的肩膀,自己站稳了。巫族对大地的感应比我们强,她能察觉到这里的地脉是活的,而且很干净。
又走了一段,雾散了。
一座大殿出现在前方。不高,也不张扬,青瓦灰墙,檐角微翘。门前立着两根石柱,上面刻着剑形符号,简单却有力。殿门开着,里面光线柔和,照在地面一块圆形玉板上。
我们走到门前停下。
没有人出来迎接,也没有声音传出来。但我清楚,里面有人。那种感觉不是来自耳朵或眼睛,而是灵魂深处的一点颤动。就像你明知道屋子里有灯亮着,哪怕门关着,也能感觉得到。
我上前一步,单膝点地。
“后学苏羽,携友灵儿、阿依,冒昧登门,叨扰圣驾。”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脚步声。
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玉板中央。他穿青袍,发披肩,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目光一落在我身上,我就觉得呼吸一滞。那不是威压,也不是力量震慑,而是像被整个世界看穿了一样。
他看着我,开口:“你便是那以凡躯承混沌、破魔障、入三教之人?”
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
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正是弟子。一路为察魔踪、护正道而来,听闻截教乃万法归宗之所,特来求见,望得一观诛仙剑阵真意。”
他没动,也没笑。只是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胆子不小。敢言‘求见’,而非‘恳请收录’。”
我没有低头,也没有解释。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他在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