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西边吹来,带着灰烬的腥臭味,钻进鼻腔时像一根细针扎着脑仁。我站在那间破屋门口,脚边是昨夜发现的黑坛,三个空坛子并排摆在地上,坛口朝上,像是等着接什么脏东西。灵儿站在我身后半步,手按在腰间的火羽刃上,指节发白。阿依已经醒了,脸色还是青的,但她坚持要来,此刻正蹲在墙角,指尖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地下的热流不对。”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往这边走,越近越冷。”
我点点头,没说话。肋骨处的伤还在,每吸一口气都像有碎瓷片在肺里刮,可现在不是歇的时候。昨夜带回广场的坛子被人看过,没人认得那个符号——三道弯曲的线,像蛇又像火,刻在坛底,阴气森森。但我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灰是从西边飘来的,坛子在西区破屋里找到,阿依说地下冷流汇聚于此,三样东西指向同一个地方。
我们沿着坊巷往深处走。两边屋子塌了大半,梁木斜插在土里,瓦砾堆成小山。天上云厚,不见日头,整片区域像是被罩在一口锅里。灵儿走到前头,低喝一声,身形微晃,半边肩膀浮出赤红羽毛,脚尖离地三寸,缓缓升到半空。她眯眼扫视屋顶与墙隙,片刻后落下。
“北面那排作坊,第三间屋顶有裂口,但下面没积灰。”她说,“风往那边带灰,却停不住,说明下面有空洞,气流往下走了。”
阿依慢慢起身,走向她说的位置。我也跟过去。地面看着结实,可踩上去脚底发虚,像是底下被掏空了一层。我蹲下,用手扒开浮土,露出一块青石板,边缘有缝,不宽,但能塞进手指。
“不是自然塌的。”我说。
灵儿立刻退后一步,手按刃柄。阿依却伸手按在石板东南角,另一只手贴住西北角。她闭眼,嘴唇微动,念了几个音节,极短,像是巫语里的引火咒,但调子压得很低。
石板下的土突然颤了一下。
“有机关。”她睁开眼,“两处同时触碰才能开,否则会触发陷落阵。”
我盯着那两条裂缝,脑子里转得飞快。昨夜看过的符号又浮出来——三道弯线。我低头看地面,碎石分布杂乱,可若把几块深色石子连起来,隐约也成三道弧形,方向朝内。我伸手,先摸东南角的石头,纹路粗糙,沾着湿泥;再探西北角,那是一截断木,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阿依按石,灵儿点木。”我说,“我居中控火。”
两人对视一眼,没问为什么,照做。阿依掌心贴石,灵儿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焦木上。我解下腰间离火珠,让它悬在两处连线的中心位置,轻轻一推。
珠子刚落定,地面嗡的一声低鸣。
石板向下滑去,露出一道斜向下的阶梯,石阶边缘长满暗绿苔藓,往下望不见底。一股冷风从下面冲上来,扑在脸上,带着腐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等一下。”灵儿拦住我,“你伤还没好,让我先下去。”
我摇头。“陷阱是为防外人,未必防得住他们自己人。我要是他们,会在第一级台阶设感应阵,谁轻谁重都算得清。你下去,他们就知道有人来了。”
她皱眉,想反驳,但我已经抬脚踩上了第一阶。脚落稳,没动静。我又踏第二阶,第三阶……一直到第五阶,才觉出不对——脚底传来一丝极细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转动。
我立刻停步,抬手示意她们别动。
“有记重符。”我低声说,“踩错顺序会启动封门。”
灵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抛向第六级台阶。铜钱落地,叮的一声,下一瞬,头顶石板猛地向上弹起,速度快得惊人,若刚才我们全站上去,必被拍在下面。
“好狠。”阿依倒抽一口气。
我没吭声,盯着台阶。五级之后,第六级最宽,第七级反而窄,第八级又宽。我回想程序员时代写代码的逻辑——异常路径往往藏在非对称结构里。正常人往下走,习惯踩宽阶,可若反其道行之,专挑窄的踩呢?
我退回到第四级,跳过第六级,直接落在第七级窄阶上。脚落稳,无异状。接着跃向第八级,再第九级……一路到底,再无机关触发。
“跟我这样走。”我回头说。
两人照做,一前一后下来。到底后是个短廊,三尺宽,两侧石壁潮湿,顶上嵌着几颗黯淡的萤石,勉强照亮前方。往前十步,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和坛底一样的符号——三道弯线,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圈。
“这是标记。”阿依轻声说,“不是装饰,是锁印。”
我伸手摸那符号,指尖刚触到凹痕,离火珠突然一烫,光芒微闪,随即熄灭。我心头一紧,立刻收回手。
“它怕这里面的东西。”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