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下午，他在那座废弃的校办工厂里，用最简陋的工具和能找到的边角料，临时拼凑出来的装置。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伺服电机原型。
上面粗糙地缠绕着细密的红铜线，接口处还裸露着焊接的痕迹，看起来就是一个大学生的劣质课程设计作品。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其貌不扬的铁疙瘩上。
林宪将装置接通桌上的稳压电源，另一端的数据线连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一行行复杂的代码瀑布般滚落。
嗡——
一声清脆的低鸣，从那个简陋的电机原型中发出。
那声音极轻，却拥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风扇的噪音和所有人的呼吸声。
下一秒。
惊骇欲绝的一幕，在三个技术宅男的眼前上演。
那个静止的电机原型，没有像他们认知中任何一款电机那样开始旋转。
它活了过来。
它在桌面上开始了一场毫无规律、却又充满了惊人协调性的狂乱震颤。
它在以每秒钟数百次的频率疯狂变向、跳跃、急停。那种动态响应的速度，快到他们的肉眼已经无法捕捉其具体形态，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残影。
那团残影，在摆满了笔筒、水瓶、书本的狭小桌面上，进行着匪夷所思的精准穿梭。
它擦着笔筒的边缘掠过。
它从两本书的缝隙间一跃而起。
它在即将撞上水瓶的瞬间，以一个违反物理直觉的角度硬生生折返。
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碰撞。
那已经不是机械的运动。
那是一种生命体才拥有的、对自身姿态的绝对掌控力！
“毫秒级响应。”
林宪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宿舍里响起，如同神祇的宣判。
“目前的算法精度，领先波士顿动力，至少三年。”
张大彪、李文博、赵天宇，三个人彻底石化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作为这个专业最顶尖的学生，他们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更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电机。
那是一个拥有了“灵魂”的工业奇迹！
那背后所代表的算法、算力和微观层面的制造工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那是只存在于科幻电影中的技术！
林宪收回了手，电机瞬间静止。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锁定了他们。
“跟着我去那些大公司，你们的才华，你们的梦想，最终都会被磨成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耗尽一生。”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们灵魂最深处。
“而跟着我，留在那座废弃的校办工厂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将是握着螺丝刀，去亲手拆解，并重新组装这个世界的人。”
“敢不敢，跟我干一场？”
死寂。
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只有三道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突然！
“操！”
张大彪猛地一把扯下了脖子上那根象征着“成功人士”的领带，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摔在地上！
他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对着林宪大声嘶吼。
“妈的！老子早就不想去那什么狗屁互联网公司修Bug了！”
“林子！你只要别让老子饿死！我这百来斤肉，从今天起，就他妈交给你了！”
李文博和赵天宇猛地对视一眼。
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被压抑了太久、此刻被彻底点燃的技术热血和疯狂。
那一晚，306宿舍里，再也没有人提起面试。
地上，多了四份被撕成碎片的面试通知单。
灯光下，是四个年轻人围着那份名为“猎户座计划”的草图，彻夜不眠的激烈讨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