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那番话语，与其说是评价，不如说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死寂的指挥室内反复回荡，每一个字节都化作了最尖锐的钢针，刺入在场所有人的耳膜，贯穿他们的神经中枢。
屈辱。
愤怒。
两种情绪在瞬间达到了沸点，在无数颗心脏中引爆。
“咔——”
一声金属摩擦的脆响，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几名身着笔挺将官服的年轻军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眼眶中布满了血丝。他们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脖颈上青筋暴起，虬结的肌肉如同盘错的树根。
其中一名少将的手，已经死死地按在了腰间配枪的枪柄上。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作为人类文明的守护者，作为从尸山血海中成长起来的军人，他们的脊梁从未弯曲过。
他们可以接受战死，可以接受毁灭，但绝不接受在灭亡前，被一个来路不明的怪物，踩着他们毕生的信念和荣耀，肆意羞辱。
“够了！”
少将猛地一拍面前的合金控制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霍然起身，椅子被巨大的力量带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怒视着全息屏幕中央，那个端坐于王座之上，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分毫的男人。
“我不管你们是从哪个狗屁位面来的！”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咆哮。
“这里是地球！是我们的家园！”
“如果你们降临于此，只是为了欣赏一群垂死挣扎的‘虫子’，只是为了来嘲笑我们的无力！”
“那你们大可以现在就滚出这里！”
他的手猛地拔出了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屏幕，虽然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我们就算是被木星撕碎，就算是在绝望中化为宇宙的尘埃，也绝不接受这种践踏尊严的施舍！”
“绝不！”
这声怒吼，点燃了指挥室内所有军人的血性。
“哗啦——”
“咔！咔！咔！”
一时间，指挥室内响起了成片的枪栓拉动声。那些负责内部守卫的士兵，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高斯步枪。
而在联合政府总部广场之外，那些刚刚被伏特一脚震慑的重型武器系统，再一次发出了阵串联的、高亢的锁定鸣叫。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如同无数只愤怒的眼睛，重新聚焦在了伏特那庞大的钢铁身躯上。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场实力悬殊到可笑的冲突，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嘀——嘀——嘀——”
那代表木星危机的红色警报，毫无征兆地变调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虽然急促但尚有规律的警示音，而是化作了一种尖锐到撕裂灵魂的、毫无间断的凄厉长鸣。
这声音，不再是警报。
是丧钟。
指挥室正中央的全息投影上，代表地球大气层的蓝色光晕，其流失速度的曲线图陡然拉升，形成了一道近乎九十度的恐怖直线。
原本预计还有数小时的对冲窗口，在这一刻被无限压缩。
时间，被清空了。
“报告！”
一名负责轨道监测的操作员，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尖利，近乎崩溃。
“三号推进区……全线崩溃！全球发动机网络连锁性过载！”
“木星引力……引力已经……已经锁定了地核！”
操作员的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那瀑布般刷新的红色数据流，嘴唇哆嗦着，说出了最后的审判。
“我们……我们已经无法通过喷射等离子流脱离轨道了！”
“引力枷锁……形成了……”
这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砸碎了在场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在那一长串代表着无数种自救方案的模拟程序中，所有的成功率，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从原本那微不足道的个位数，瞬间跳动成了同一个刺目的符号。
零。
一排排，一列列，满屏的零。
那不是数字。
那是对一个文明，对三十五亿条生命，下达的，冰冷无情的死刑判决书。
联合政府主席看着那满屏的红色，看着那宣告一切努力归于虚无的零，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灰败。深刻的皱纹爬满了他的额头和眼角，挺直的腰杆也肉眼可见地佝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