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秒钟，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些依旧举着枪，满脸悲愤的将军们。
他又抬起头，看向屏幕中那个始终冷漠，始终用一种俯瞰蝼蚁的姿态注视着这一切的男人，凌辰。
自尊。
荣耀。
在一个即将被彻底抹除的种族面前，这些东西，廉价得不如一张废纸。
“都……退下。”
主席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一种由无尽绝望催生出的决绝。
持枪的将军身体一震，手臂上的肌肉剧烈地颤抖着，最终，那股燃烧的怒火，被更加深沉的冰冷绝望所浇灭。
他颓然地垂下了手臂。
随着他的动作，指挥室内此起彼伏的武器锁定声，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主席迈开了脚步。
他走向那台已经被伏特彻底接管的最高通讯终端，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空洞而孤独的回响。
那是一条通往屈辱的路。
也是通往生存的，唯一一条路。
他停在通讯设备前，在伏特那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注视下，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呼出。
他颤抖着双手，整理了一下那身已经满是褶皱的、象征着人类最高权力的制服。
然后，他当着全球所有幸存者的面，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地，低下了那颗代表着全人类尊严的头颅。
“尊敬的……创始人阁下。”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苦涩与颤抖。
“请原谅我们的无知与冒犯。在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我们……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冷静。”
“我，代表联合政府，代表这颗星球上……现存的三十五亿灵魂……”
主席的头颅，越垂越低，几乎要折断自己的颈骨。
“向万界安全理事会，发出最高规格的文明对话请求。”
“我们需要您的力量。”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乞求。
“求您……”
“救救地球。”
圣殿王座之上，凌辰的眼眸古井无波。
通过他那超脱维度的逆天悟性，他能清晰地捕捉到，从那个名为“主席”的碳基生命体身上，散发出的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那刺骨的屈辱。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以及，在那片绝望的黑暗中，所诞生的那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希望。
将一个文明逼入绝对的死角，在他们彻底放弃所有尊严之后，再给予一线生机的曙光。
这种节奏，分毫不差。
正是他所需要的。
“准。”
凌辰的薄唇，轻轻吐出一个字。
这个字，冷漠，不带丝毫感情，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的至高法则。
下一秒。
轰——！
创始者圣殿的核心矩阵，全功率运转！
联合政府总部广场上，那台名为伏特的十米高机甲，其躯体内部突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轰鸣。
一道由纯粹能量与海量数据流构成的光柱，从伏特的头顶冲天而起，撕裂了北京上空那片因大气流失而变得稀薄的昏暗天空。
光柱在千米高空轰然炸开，无数道光束在空中急速交织、折叠、凝聚。
一个高达百米的半身虚影，开始在天空中缓缓成型。
那是凌辰的影像。
他依旧端坐在那张古朴的王座上，巨大的虚影遮蔽了天空，将整座北京城都笼罩在了他的阴影之下。
一股远超机械生命体的、无法用任何物理学定律去解释的、属于上位创始人的恐怖威压，随着虚影的凝实而降临人间。
UGE指挥室内，所有的全息屏幕，在同一时间被这张巨大而冷漠的面孔所占据。
那种沉重到仿佛连光线都被扭曲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每一名呼吸者，都感到双膝发软，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抽空。
对话。
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