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遮蔽了整座北京城天空的巨大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深邃虚无的轮廓。
但在那轮廓之中，两点光芒亮起。
那是凌辰的瞳孔。
深邃得吞噬一切光线，冷漠地俯瞰着脚下这颗渺小、脆弱、濒临破碎的蓝色星球。
联合政府UGE指挥室内，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要从胸腔里炸开。这不是谈判，更不是对话。这是神灵对凡人的最终裁决，是造物主对一件残次造物的冷漠审视。
每一块全息屏幕上，都映照着那双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的“无”。
威压。
一种超越了物理概念的威压，直接作用于每一个碳基生命的灵魂深处。它剥离了勇气，粉碎了傲慢，将名为“尊严”的化学物质从大脑中彻底清除。
联合政府主席，这位不久前还代表着人类最高权力的老人，此刻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汗珠汇聚，滑落，滴在他面前冰冷的金属控制台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滴答”声。
在这片能让时间冻结的死寂里，这声滴答，震耳欲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带重新振动起来。
“创始人……阁下。”
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用刀子刮出来的。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眸，将人类最后的底牌，也是最丑陋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
“中央全息监测系统显示，木星的大红斑……已经在我们的头顶。”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指挥室正中央那块最大的主屏幕。
屏幕上，一颗气态巨行星的恐怖影像占据了全部视野。那道延伸数万公里的巨大红色风暴，一团翻滚的、暴虐的、足以吞噬三个地球的超级气旋，正对着镜头的方向，缓缓转动。
它不再是天文望远镜里遥远而美丽的风景。
它就在头顶。
“引力潮汐已经撕裂了百分之七十的地壳板块。全球范围内的超级火山，在三十分钟前，同步喷发。”
“我们所有的超级计算机，动用了人类文明诞生以来最庞大的算力，进行了一百三十亿次轨道推演……”
主席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陈述死亡的麻木。
“所有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三小时，四十七分钟后，地球的洛希极限将被彻底突破。”
“行星，将会解体。”
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这不是一个预测。
这是一个倒计时。是这颗星球，以及其上三十五亿幸存者的，死亡倒计时。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主席的身体佝偻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根脊梁骨。
“无论您需要什么。”
“财富、资源、信仰……甚至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
“只要能保住人类文明的火种，我们愿意付出……一切。”
他卑微地请求着，像一个在神像前磕头的、最虔诚的信徒。
圣殿王座之上，凌辰的指尖在古朴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嗒。
嗒。
嗒。
这声音，穿透了维度，直接在UGE指挥室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同步响起。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踩在他们心跳最脆弱的间隙，让他们的心脏随之抽搐。
逆天的悟性，让他不仅仅是在解析科技。
他更在解析一个文明的集体潜意识，解析他们心理防线的崩塌过程。
他能“看”到，主席说出每一个字时，其大脑皮层神经元的电流强度。
他能“听”到，在场每一名官员血液中，皮质醇和肾上腺素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疯狂飙升的化学交响。
他能“感受”到，覆盖全球的通讯网络中，那三十五亿个灵魂共同交织出的、名为“绝望”的巨大精神集合体。
一片完美的废墟。
可以开始播种了。
“代价？”
凌辰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这两个字，不带任何温度，不含任何情绪，仿佛是由绝对零度的金属摩擦而成，在指挥室内每一个人的耳蜗中回荡、共鸣。
“万界安全理事会，穿梭于诸天万界，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起与衰亡。”
“我们不是慈善机构。”
那巨大的虚影，那双俯瞰众生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带来了更深沉的压迫。
“更不是为了满足你们自救愿望而存在的……救世主。”
“援助可以。”
“但我所需要的筹码……”
凌辰的声音顿住了，那停顿的空白，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它制造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名为“未知”的恐惧深渊。
“你们，真的付得起吗？”
轰。
这句话，像一颗精神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付得起吗？
他们还剩下什么？
主席身旁，一名主管地质板块的官员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嘴里发出梦呓般的低语。
“我们还有什么……我们还有什么……”
“除了这颗即将解体的破损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