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林昭的声音压低了些,“留意一下市面上有没有硫磺和硝石卖,不用买,只要打听清楚在哪里卖,大概什么价钱。另外,注意听听,有没有哪家铁匠铺生意不好,或者有手艺好的老师傅家里出了变故、徒弟出师单干之类的消息。”
小桃听得认真,努力记住每一项任务。听到最后关于硫磺、硝石和铁匠铺,她隐约明白了哥哥的意图,心脏砰砰直跳。
“哥,你是要……”
“火酒只是开始。”林昭没有正面回答,但眼中闪动的光芒说明了一切,“我们需要更安全的地方,更可靠的人手,还有……更厉害的‘家伙’。”
他拿起陈鸿渐留下的那张名帖。纸张细腻挺括,带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檀香气。“松雪斋”三个字是工整的馆阁体,下方是一行小字地址:“观前街东段,毗邻玄妙观”。
观前街,苏州城最核心、最繁华的地段之一,毗邻香火鼎盛的玄妙观。能在那里开一间以“斋”为名的铺子(多半是古玩、字画或高级文房用品店),其主人的财力和背景,深不可测。
“这个人,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可能带来最大机遇,也蕴含最大风险的一条路。”林昭沉吟道,“三日后,我一个人去见他。你留在家里,收拾好东西,做好随时离开这里的准备。”
“离开?”小桃一惊,“哥,我们要搬走?去哪?”
“这里不能再待了。”林昭环顾破败的庙宇,“今天之后,这里会成为很多人的目标。溃兵可能不甘心,青龙会可能会来报复,官府可能听到风声,陈鸿渐或者其他觊觎火酒的人也可能暗中查探。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他心中已经有了几个备选地点:一是父亲留下的、位于城外更偏僻处、可能早已荒废的几亩薄田和简陋田舍(需查证现状);二是通过王大娘或其他渠道,打听附近是否有价格低廉、位置隐蔽的废弃宅院或作坊;三是……如果与陈鸿渐的合作能够达成,或许可以借助他的力量,在城外找个合适的地方建立工坊,但那样控制权就会削弱。
一切,还要看三日后的会面结果。
夜色渐深,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小桃将钱藏好,开始就着灯光缝补一件破衣服。林昭则坐在床边,用那柄缺口腰刀,小心翼翼地削着一截质地坚硬的木棍,似乎在制作什么东西。
破庙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沙尘。远处苏州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唯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今日阊门的一场风波,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涟漪已经荡开,会引来什么,无人知晓。
但林昭知道,自己已经踏出了第一步。从濒死的绝境中挣扎起身,用智慧和搏命换来第一笔资本,初步展示了“与众不同”的能力。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强敌环伺,但至少,手里有了一点粮食,有了一点钱,有了一点……叫做“希望”的东西。
这希望,如同在这崇祯十五年寒冬的冻土下,顽强探出头的一株新芽,极其脆弱,却蕴含着打破冰层、向上生长的力量。
他轻轻吹掉木屑,看着手中逐渐成型的、带有握把和卡榫的简易木制零件——这是他在构思的一种更可靠、更易操作的冷凝管固定支架的雏形。
技术要改进,武力要提升,地盘要寻找,人手要聚集……
千头万绪,但必须一步步来。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眼神沉静而坚定。
第一步已经迈出,就没有回头路。
无论前方是荆棘密布,还是深渊万丈,他都要带着小桃,在这即将崩塌的旧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建起属于他们的、新的秩序。
而这一切,将从如何花好这第一笔“巨款”,以及如何应对那位神秘的陈老爷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