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弥漫着新米和粗布的气味,混杂着桐油刺鼻的味道和麻绳的草腥气。小桃带回来的物资堆在墙角,像一座小小的、令人安心的山丘。
林昭没有先去清点那些粮食布匹,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两件事上:小桃带回来的情报,以及如何利用新购的材料改进那套至关重要的蒸馏装置。
他先让小桃坐下休息,喝了些温水,自己则拿起那块画满草图的瓦片,用木炭在一旁的泥地上,开始勾勒新的结构图。
“济生堂,张大夫,硫磺、硝石,南边货船,下月……”他低声重复着小桃带来的信息,手指在代表“原料来源”的标记上点了点,“渠道有了,但受限。价格不会便宜,而且购买这类物资,容易引起注意。”他看向小桃,“你做得很好,这个消息非常重要。”
接着是赵铁匠。“赵记铁铺,生意惨淡,被东家和官府盘剥,有个儿子叫铁柱,力气大,脾气暴,最近惹了事……”林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技术工匠,陷入困境,家有潜力武力……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近乎完美的初期班底候选人。但如何接触、如何招揽、如何确保忠诚,需要仔细谋划。
最后,是那个在茶馆二楼疑似窥视的身影。“穿着不像普通百姓,也不像混混……”林昭眉头微蹙。会是陈鸿渐的人吗?他昨日刚表现出兴趣,今天就派人摸底,倒也符合大商贾谨慎的行事风格。或者是青龙会吃了亏,派人来摸清自己底细和住处?也有可能,是其他对火酒感兴趣的势力,甚至是……官府的眼线?在阊门当街斗殴,虽然是自己“自卫”,但动静不小,引来衙门的注意也不奇怪。
“不管是哪一方,”林昭沉声道,“都说明我们这里,已经不再安全隐蔽。与陈鸿渐的三日之约必须谨慎,而寻找新据点,刻不容缓。”
他不再耽搁,立刻行动起来。首先,是处理最紧急的技术升级。
他让小桃帮忙,将新买来的生麻拆解开,取其最内层柔软坚韧的麻丝。又拿出桐油,小心地倒出一些在一个破陶碗里。然后,他取来之前用剩下的黏土,加上少量细沙,和麻丝、桐油混合在一起,反复捶打揉捏,直到成为一种深褐色、富有弹性且黏性极强的油灰状物质。
“这是‘麻丝桐油灰’,”林昭一边制作,一边向好奇的小桃解释,“比单纯的黏土加麻絮更防水,更耐热,密封效果更好,干了之后也更结实。”这是他从记忆中某个关于古代船舶和建筑密封的碎片知识里借鉴来的。
接着,他处理那根新买的、更长的竹管。用腰刀小心地将竹节内隔全部打通,修整内壁毛刺。然后,他尝试将竹管弯曲成更复杂的形状——不再是简单的一个弯,而是在中间部分盘绕成两个紧凑的螺旋圈,增加蒸汽在冷凝管内的停留时间和接触冷水的面积。
弯曲竹管需要技巧和耐心。他用小火慢慢烘烤竹管需要弯曲的部位,使其软化,然后用一根固定的木桩辅助,一点点将其弯成预设的形状,过程中不断用湿布冷却定型,防止竹管开裂。小桃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不时递上工具或湿布。
新的冷凝管成型后,林昭开始改造那个作为蒸馏釜的瓦罐盖子。他之前扩大的圆孔边缘,用刀小心地修磨得更光滑平整。然后,他将新冷凝管的一端插入,周围厚厚地涂抹上刚做好的麻丝桐油灰,里三层外三层,抹得严丝合缝,并用细麻绳在接口处缠绕加固。
等待密封灰略干的同时,他改进了加热装置。新买的那个旧铁锅(边缘破损但底部完好)被架在重新垒砌、更稳固的小火塘上。作为蒸馏釜的瓦罐依旧放在铁锅里,采用水浴加热,但林昭在瓦罐底部垫了几块光滑的鹅卵石(让小桃从外面捡回来的),使其受热更均匀,也避免直接接触锅底可能导致的局部过热。
最后,他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支架,用新买的木桶改造而成。木桶底部凿开一个洞,让冷凝管的螺旋部分可以完全浸入桶中。木桶上方开口,便于加换冷水。冷凝管的出口,则对准下方一个干净的、更大的陶碗作为收集器。
整套装置看起来比之前复杂了许多,虽然依旧简陋,但明显更“专业”,更像一个“设备”而非玩具。
“哥,这个……能行吗?”小桃看着这焕然一新的装置,既期待又忐忑。
“试试才知道。”林昭的语气依旧平静。他让小桃将上次蒸馏后剩下的残液,以及新买来的一小壶最便宜的浊酒混合,倒入瓦罐中,依旧是七分满。
点燃火塘,控制火势。这一次,加热似乎更快一些。铁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密气泡时,瓦罐上方的竹管接口处,几乎没有明显的蒸汽泄漏,只有极淡的白烟,显示密封性大大改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第一滴清澈的液体,从冷凝管出口缓慢而稳定地滴落时,小桃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滴落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而且,液滴更大,更连续。很快,收集碗底部就积聚了薄薄一层。
林昭示意小桃换冷水。新设计的冷凝桶换水更方便。随着冷水不断更新,滴落速度保持稳定。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当瓦罐内液体蒸发了近一半时,林昭停止了加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