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低吼如同炸雷,瞬间撕破了山坳中短暂的宁静。
林昭眼神骤冷,身形已如猎豹般弹起,顺手抄起倚在棚屋墙角的缺口腰刀。赵铁柱也抓起了他那根碗口粗的顶门杠,魁梧的身躯挡在林昭侧前方,眼中凶光毕露,仿佛只要林昭一声令下,就要冲出去将来人砸成肉泥。
“先别妄动,看清楚。”林昭按住赵铁柱的手臂,声音冷静得可怕。他示意赵铁匠和小桃立刻按计划躲进窑口深处,自己和赵铁柱则迅速隐入棚屋旁的阴影中,屏息凝神,望向那条通往山坳的、被夜色笼罩的小路。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听起来有些杂乱,似乎不止一人,但步履沉重,不像是训练有素的追踪者或打手。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压抑的啜泣和气喘吁吁的声音。
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疲惫,在夜风中微弱地飘来:“小桃……小桃……你在哪儿啊?林哥儿……你们可千万别出事啊……”
这声音……是王大娘?!
林昭心中一动,借着逐渐升起的月光,凝目望去。只见小路上,一个熟悉的中年妇人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砖窑方向走来,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更瘦小的身影,正是本该躲在窑里的小桃!小桃正搀扶着王大娘,脸上也满是焦急和不安。
怎么回事?小桃怎么会跟王大娘在一起?她不是应该和赵铁匠躲在窑里吗?而且王大娘怎么会深更半夜找到这荒山野岭来?
“是……是王大娘?”赵铁柱也认出来了,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些,但依旧紧握着木杠。
林昭心中疑窦丛生,但看到小桃无恙,且只有王大娘一人,不像有埋伏的样子,便示意赵铁柱稍安勿躁,自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王大娘?”林昭扬声问道,同时快步迎了上去。
正搀扶着王大娘、满脸惶急的小桃看到林昭,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哥!你可出来了!王大娘……王大娘是来找我们的!她……她冒着好大的风险!”
王大娘看到林昭,也是腿一软,几乎瘫倒,被林昭和小桃一左一右扶住。她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头发散乱,显然这一路走得极为艰辛,更是担惊受怕。
“林……林哥儿!你们真在这儿!可找到你们了!快……快让我歇口气……”王大娘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
林昭和小桃将她扶进刚刚修葺过的棚屋,赵铁柱机警地守在门口,赵铁匠也从窑里探出头,见是熟人,才松了口气,连忙端来一碗温水。
王大娘连喝了几口水,又喘息片刻,惊魂稍定,这才抓住林昭的手,急急说道:“林哥儿,大事不好了!你们不能回城西了!不,城里怕是都不能轻易回去了!”
“大娘,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昭沉声问道,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王大娘拍着胸口,脸上余悸未消:“今天白天,先是青龙会的人,换了生面孔,在你那破庙周围晃荡,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还挨家挨户打听你们兄妹俩的去向,凶神恶煞的!接着,晌午过后,衙门里两个戴着红黑帽的差役,带着几个帮闲,也去了!他们倒没像青龙会那么横,但也问得仔细,问你们平时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还……还问起了我!”
她看了一眼林昭,心有余悸:“我按你之前说的,只推说你们兄妹可怜,你病着,小桃懂事,别的啥也不知道。他们盘问了一番,没问出什么,就走了。可我心里直打鼓啊!这又是帮会又是官差的,肯定出大事了!”
林昭面色凝重。果然,青龙会并未罢休,而衙门也介入进来。青龙会或许是报复和追查火酒,衙门呢?是因为王掌柜报官(赵铁柱打人)?还是陈鸿渐“打招呼”起了反作用,或者……火酒本身引起了官府的注意?
王大娘继续说:“这还不算!傍晚时候,又有一拨人,穿着体面,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护院模样,也到附近转悠,还特意去问了土地庙那片的乞丐!我躲在门缝里偷看,总觉得他们跟前面两拨人不是一路的,眼神更……更阴!”
第三拨人!穿着体面,像大户人家的管事护院……是陈鸿渐的人?他在确认自己是否按照约定去了“别业”?还是在寻找自己这个“违约”的合作者?抑或是其他也对火酒感兴趣的势力闻风而动?
“我越想越怕!”王大娘声音发抖,“你们两个孩子,能惹来这么多方势力关注,这风头太盛了!绝不是好事!我担心你们还蒙在鼓里,或者躲回破庙去,那就自投罗网了!想起小桃上次问我砖窑的事,我一咬牙,趁着天黑,偷偷溜出城,想过来给你们报个信!”
她看向小桃,眼中带着后怕:“没想到,刚摸到这附近,黑灯瞎火的,差点摔下山沟,是小桃姑娘机灵,听到动静出来查看,这才碰上了……”
原来如此。小桃是听到外面异常动静,担心是敌人,偷偷出来探查,结果遇到了前来报信的王大娘。这孩子,胆子大了,但也冒了风险。
林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危机四伏的紧迫感,也有对王大娘冒险报信的感激。这位邻居,虽然精明世故,但终究存着一份朴素的善良。
“大娘,您的恩情,林昭铭记在心。”林昭郑重地拱手行礼,“让您受惊涉险了。”
“唉,别说这些了。”王大娘摆摆手,脸上忧色更重,“林哥儿,听大娘一句劝,这地方……怕也未必保险。那些人既然能查到我头上,保不齐也能打听到我远亲胡老六看守砖窑的事!你们得赶紧另寻去处才是!”
她这话提醒了林昭。确实,王大娘这条线并不隐秘,有心人顺着查,很容易摸到砖窑。这里只是临时中转站,绝非久留之地。他原本计划是等陈鸿渐的预付资金到手,再从容寻找更隐蔽的永久基地,但现在看来,时间不等人。
“大娘说的是。”林昭点头,“我们不会在此久留。只是眼下仓促,还需些时日准备。另外……”他看向王大娘,语气诚恳,“还想烦请大娘再帮个忙。”
“你说,只要大娘能办到的。”王大娘此刻已将他们视作需要庇护的晚辈,态度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