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们上次蒸剩下的‘酒尾’混合液,加上那点次等火酒,兑上水,总之,把能用的含酒精的东西都倒进去!”林昭道,“铁柱,你帮赵师傅打下手,拉风箱,控制火候!胡老六,你继续照看炉火和烧水!”
众人再次忙碌起来,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赵铁匠拿出看家本领,仔细检查铜制蒸馏器。锅体完好,但锅盖与铜管的焊接处有细微裂缝,铜管本身也有几处锈蚀的小孔。他找出一点点随身带的锡块(铁匠常备),在炉火上融化,小心地填补裂缝。对于锈蚀的小孔,他则用细铜丝缠绕,再用力捶打贴合,尽量密封。
林昭则将所有能找到的含有酒精的液体收集起来:上次蒸馏后收集的品质较差的“酒头酒尾”混合液大约还有两斤,次等火酒一斤多,甚至还有胡老六那里讨来的一点劣质烧酒。他将这些液体混合,又加入适量干净的水,使总量达到铜锅容量的一半稍多。
铜锅修复和清理用了一个多时辰。当赵铁匠终于抹了把汗,表示可以试试时,小桃的状况似乎更差了一些,咳嗽加剧,脸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晕,呼吸更加困难。
林昭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将混合液倒入铜锅,架在特意垒砌的、更通风高效的炉灶上。赵铁柱拼命拉动皮囊风箱,炉火熊熊,很快,铜锅开始发出轻微的嘶鸣,混合液体开始加热。
这一次的蒸馏装置,虽然依旧简陋,但铜的导热性和那精心设计的冷凝头(内部有螺旋纹增加冷却面积),效率明显高于之前的瓦罐竹管。很快,冷凝头末端开始有液滴渗出,滴落的速度起初很慢,但随着温度上升,逐渐加快。
林昭紧盯着滴落的液体。最先出来的部分(酒头)杂质多,他单独用小碗接了小半碗便弃置。当液滴变得清澈、稳定,且气味更加纯粹凛冽时,他立刻换上一个干净、预热过的陶罐承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小桃的呻吟和咳嗽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个人的心。赵铁匠和赵铁柱的眼睛都熬红了,胡老六也紧张得坐立不安。
终于,当铜锅内的液体蒸发了近三分之二时,林昭收集到了大约六两(约200毫升)清澈如水、却又散发着极度凛冽气息的液体。这几乎是他们目前技术条件下能得到的最高纯度酒精了,估计浓度可能接近70-80度,虽然仍达不到最理想的医用标准,但已是质的飞跃。
林昭立刻将新蒸出的高纯度火酒倒出少许,用更多凉开水稀释到大约30-40度(凭感觉和经验),再次为小桃进行全身擦拭,重点照顾大血管流经的颈部、腋窝、腹股沟。更高纯度的酒精蒸发吸热效果更强,这一次,小桃的体温下降得更明显一些,虽然依旧发烧,但不再那么滚烫得吓人。她似乎也舒服了一点,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沉沉睡去(可能是虚弱导致的昏睡)。
林昭不敢有丝毫放松。他让赵铁匠继续用小火慢蒸,尽量多收集一些高纯度酒液。他自己则守在妹妹身边,不停地用稀释后的火酒为她擦拭,同时喂她少量温热的、加了少许盐的姜糖水(用干姜和最后一点红糖煮成),防止脱水。
夜幕降临,山风呼啸,棚屋内炉火摇曳。小桃的病情暂时被高纯度酒精的物理降温压制住,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未见明显好转。她依旧昏睡,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咳嗽时有发生。
赵铁匠又蒸出了大约四两高纯度火酒。林昭将这些宝贵的液体小心储存起来,作为后续治疗和消毒的储备。
劳累、紧张、担忧,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赵铁柱和胡老六轮流守在门口,以防万一。赵铁匠则靠在炉边打盹。林昭毫无睡意,他握着小桃滚烫又时而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苍白的小脸。
穿越以来,他面对过溃兵、地痞、富商、潜在的杀手,从未感到如此无力。知识可以创造武器,可以换取金钱,可以周旋势力,但在病魔面前,尤其是在这个医疗条件几近于零的时代,他所掌握的那么一点点现代医学常识,显得如此苍白和捉襟见肘。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在这个乱世,个人的力量是何等渺小,而他想守护的人,又是何等脆弱。
如果小桃挺不过去……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按灭。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他必须想到办法!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昏睡中的小桃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猛地侧头,“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小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林昭的心猛地一沉!咯血?肺部感染加重了?
屋外,守夜的赵铁柱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警觉地低喝了一声:“谁?谁在那儿?!”
紧接着,便是胡老六惊恐而压低的声音:“好汉……好汉饶命!是……是小老儿我啊!我……我起来解手……”
然后,林昭听到了一个极其轻微、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声响——不是来自棚屋内,也不是来自门口,而是来自……棚屋的屋顶!像是有什么轻巧的东西,踩破了薄薄的茅草和木板!
有东西在上面!是人?还是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