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伍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一变。“不好,他们可能要跑!”
“跑?”
“粮仓有地道,直通关外三里的一处山谷。”周伍长压低声音,“那是戍边司给自己留的后路,只有他们知道。”
墙外的喊杀声已经逼近。第一波箭雨从黑暗中射来,钉在墙头、墙垛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有守军中箭倒地,惨叫。
“所有能动的,准备接敌!”郑老汉在墙头大吼。
林风抓起一把弓,忍着腿痛站起来。小七递给他三支箭——这是他们仅存的箭了。
墙下,蛮子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他们举着简陋的木盾,扛着长梯,嚎叫着冲来。火光映亮他们涂满白垩的脸,像一群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第一架长梯搭上墙头。
“推!”周伍长喊。
几个老兵合力用长矛推梯子。梯子摇晃着倒下去,梯上的蛮子摔落,但立刻有第二架、第三架搭上来。
箭已经射完。林风扔掉弓,捡起一把刀——是昨天领的那把缺口刀。刀柄上的麻绳被汗浸湿,握在手里有种黏腻的触感。
一个蛮子爬上墙头。
那是个年轻蛮子,脸上没有涂白垩,而是画着红色的图腾。他看到林风,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挥刀砍来。
林风没有硬接。他往后退了一步,刀锋擦着胸前划过,然后反手一刀劈向对方握刀的手腕。
这是昨晚杀人后的领悟——关里的老兵打架没有花哨,全是冲着要害去的:手腕、脚踝、脖颈、眼睛。
刀砍中手腕,蛮子痛叫,刀脱手。林风顺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下城墙。
但更多的蛮子爬上来。
墙头陷入混战。丙字队的人背靠背,勉强守住一小段城墙。甲字队的重甲兵在城门方向与蛮子主力厮杀,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林风腿上伤口崩裂,血浸透布条。他喘着粗气,感觉力气在快速流失。
“撑住!”周伍长在他身边吼,“援兵会来的!”
“哪来的援兵?”有人绝望地问。
血磨关是孤城,最近的驻军在三百里外,等援兵到了,关早就破了。
就在这时,关内突然传来爆炸声。
不是城墙方向,而是粮仓。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粮仓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紧接着,第二声爆炸,第三声。
“他们在炸地道!”郑老汉眼睛红了,“那群王八蛋要跑,还要断我们的后路!”
粮仓是关内存粮的地方,炸了粮仓,就算守住关,也撑不过十天。
绝望开始在守军中蔓延。
一个老兵扔下刀,跪在地上:“守不住了……守不住了……”
“起来!”铁头一脚踹在他背上,“想死就跳下去,别在这碍事!”
但士气已经垮了。越来越多的守军开始后退,蛮子趁机猛攻,一段城墙失守。
林风看着这一切,脑海中忽然闪过前世的画面——那是他参与过的一个工程,隧道塌方,他们用支撑架硬是顶住了塌方体。
“周伍长!”他喊道,“地道!我们可以用地道!”
“什么?”
“蛮子在挖的地道!”林风语速飞快,“他们挖得急,支撑不牢,已经有塌方。如果我们从上面灌水,或者放烟,或者——”
“或者炸了它。”郑老汉接过话,“对,地道一塌,墙基受损,墙可能倒。但墙倒之前,地道里的蛮子全得埋里面!”
“怎么炸?”铁头问,“我们没火药!”
“粮仓在爆炸,说明戍边司有火药!”林风说,“他们炸地道是为了灭口,但肯定有剩下的!”
周伍长盯着林风看了两秒,然后做出决定。
“铁头,你带人在这里顶住,能顶多久顶多久。郑老汉,你带甲字队去抢城门,把蛮子主力拖在门外。林风——”他看向林风,“你跟我去粮仓,抢火药。”
“你的伤……”
“死不了。”周伍长撕下一截布条,把肩膀的伤口勒紧,“走!”
两人冲下城墙。关内已经乱成一团,戍边司的兵卒在和想抢粮的守军厮杀,到处是火,到处是血。
粮仓在关城中央,是石砌的建筑,此刻大门洞开,里面空了大半。地上散落着粮袋,还有几具尸体——是戍边司的人和想阻拦他们的老兵。
“火药库在里间!”周伍长带着林风冲进去。
里间果然堆着十几个木桶,桶上写着“军资勿动”。周伍长撬开一个,里面是黑色的火药,颗粒粗糙,但确实是火药。
“搬两桶出去!”周伍长说,“剩下的全点上,不能留给蛮子!”
两人各扛一桶火药往外冲。刚出粮仓,就撞上一队人——是刘司吏和他的亲兵。
“周瘸子,你想干什么?”刘司吏举刀指着他们。
“炸地道,救关。”周伍长冷冷说,“刘司吏,你现在让开,咱们的账以后再算。”
“炸地道?墙塌了关就破了!”
“墙不塌,关今晚就破!”林风上前一步,“刘司吏,你和蛮子做生意的事,关里不少人都知道。现在蛮子要屠关,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刘司吏脸色一变。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周伍长突然动了。他把火药桶往地上一滚,桶撞到刘司吏的腿,刘司吏踉跄后退。周伍长扑上去,一刀捅进他胸口。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周伍长拔出刀,看向那些亲兵,“你们呢?是想跟他一起死,还是想活?”
亲兵们面面相觑,然后扔下了刀。
“搬火药!”周伍长命令,“搬去北墙!”
众人扛着火药桶往北墙跑。路上又遇到几个丙字队的弟兄,一起加入。
到北墙下时,这里已经快失守了。铁头浑身是血,还在带人死守,但防线已经退到第三道垛口。
“火药来了!”周伍长喊。
“怎么用?”铁头问。
“灌进地道,点火!”林风说,“但得有人下去把火药送到地道深处。”
下去,意味着可能被埋在里面。
“我去。”郑老汉站出来,“我老了,够本了。”
“我也去。”林风说。
周伍长看着他:“你腿上有伤。”
“所以跑不快,正好留在下面点火。”林风咧嘴笑了笑——他自己都惊讶,这时候还能笑出来。
时间紧迫,没空争论。
众人把火药桶用绳子吊下墙。郑老汉和林风再次下到墙外——这次蛮子主力在攻城,墙根反而空了出来。
两人扛着火药桶往地道口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