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还在,但守卫的蛮子已经上墙参战了。洞里隐约有动静,应该还有人在挖。
“就这里。”郑老汉把火药桶推进洞口,“林风,你点火,我掩护。”
林风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这是周伍长刚才塞给他的。他吹亮火折,看向郑老汉:“郑爷,一起走。”
“你先点,点了就跑,别管我。”郑老汉说,“我得看着火药烧起来,万一灭了——”
话没说完,洞里突然冲出两个蛮子。
他们看到火药桶,愣了一下,然后嚎叫着冲来。
郑老汉迎上去,独臂挥刀,挡住一个。另一个冲向林风。
林风没有选择。他点燃火药桶的引线——引线很短,只有三尺,烧完只要十秒。
然后他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厮杀声、爆炸前的嘶嘶声。他拼尽全力跑向绳子,抓住,往上爬。墙上的弟兄们在拉,但他觉得太慢,太慢——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一声,是连续三声。大地在震动,北墙剧烈摇晃,墙根处塌陷下去一大片。地道里的火光冲起,夹杂着蛮子的惨叫。
林风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然后摔下来。
他最后的意识是:墙好像没塌。
还有,郑老汉没上来。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
林风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窝棚里,身上盖着破毡。腿上的伤重新包扎过,虽然疼,但血止住了。小七坐在旁边,正用破布给他擦脸。
“林大哥,你醒了!”小七惊喜道。
“关……关怎么样?”
“守住了。”周伍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来,脸色疲惫,但眼睛里有光,“北墙塌了一段,但塌的是墙根,墙身没倒。地道里的蛮子全埋了,攻城的蛮子见地道被破,天亮时撤了。”
“伤亡呢?”
“丙字队死了二十一个,甲字队三十七个,乙字队……几乎全灭,他们去堵地道口时被蛮子主力围了。”周伍长声音低沉,“郑老汉没上来。”
林风闭上眼睛。那个独臂老兵,在关里活了十五年,最后死在地道里。
“但他救了关。”周伍长说,“戍边司的人跑了大半,剩下的被我们抓了。粮仓烧了一半,但还剩下三成粮食,够吃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一个月后……”周伍长看向门外,“总兵死了,戍边司没了,关里现在没有当官的了。老兵们推举我暂时主事——但我一个瘸子,能主什么事?”
他坐下来,看着林风:“林风,你识文断字,有胆有谋。昨晚要不是你,关已经破了。”
“我只是……”
“别谦虚。”周伍长打断他,“在血磨关,有本事就是有本事。我想让你帮我,一起管这个关。”
林风愣住。
“关里还剩六百多人,老弱病残占一半,粮食只够一个月,蛮子随时会再来。”周伍长说,“我一个人撑不住。你愿不愿意?”
窝棚外传来人声。林风转头看去,几个老兵站在门外,都在看他。有铁头,有其他伍长,还有昨晚一起扛火药的那些人。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怀疑,只有一种东西——
期待。
对活下去的期待。
林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好。”
林风第一次走进血磨关的“总兵衙署”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那只是一座稍大些的土坯房,门板歪斜,窗纸破了大半,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堂上原本应该有张公案,现在只剩三条腿,用几块石头垫着才能立稳。墙上有挂过匾额的痕迹,但匾额早就被人劈了当柴烧,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忠”字影子。
周伍长——现在该叫周管事——拄着一根临时削的木棍,站在堂中。他肩膀的箭伤重新包扎过,但脸色依然蜡黄,每说几句话就要喘口气。
堂下站着十几个人。各队的伍长、火头军的头目、管库的老兵,还有两个看起来还算体面的边民代表。所有人都看着林风,目光复杂。
“这位是林风,从今天起,关里的大小账目、文书、物资调度,都由他管。”周伍长说,“有意见的现在说,以后就得照规矩来。”
短暂的沉默。
“一个书生,懂什么戍边打仗?”说话的是个黑脸汉子,甲字队的副伍长,叫雷虎。他左脸上有道新疤,是昨晚留下的,“关里现在这光景,得找个能服众的人来管。”
“那你觉得谁合适?”周伍长平静地问。
雷虎不说话了。能打的昨晚死了不少,活下来的要么伤要么老,谁也挑不起这担子。
“既然没人反对,就这么定了。”周伍长看向林风,“林风,你先说,关里现在什么情况。”
林风深吸一口气。昨晚答应下来后,他几乎没睡,借着月光和早起的一小会儿,用那支秃头毛笔在半张破纸上记了些东西。
“关里现在实有六百二十四人。”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堂里很静,每个人都听得清,“其中能战者——指能拿刀上墙的——二百三十七人。伤者八十九人,其中重伤二十六人,恐怕挺不过这个月。老弱妇孺二百九十八人,主要是边民和罪囚家眷。”
有人倒吸凉气。都知道人少了,但没想到少到这个地步。
“粮食呢?”火头军的头目是个胖老头,姓胡,在关里干了二十年火头军,昨晚粮仓爆炸时他拼死抢出来十几袋粮食。
“粮仓现存粗粮三百四十石,腌肉十七坛,咸菜三十瓮。”林风说,“按每人每天最低口粮算,最多撑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
堂内气氛陡然沉重。
“还有,”林风继续说,“军械库里的刀枪,能用的不到两百件。弓只剩二十三张,箭不到五百支。皮甲完整的只有四十七副,其余都是修补过的。”
“药材呢?”问话的是关里的“大夫”,其实是个以前在药铺当过学徒的老兵,姓孙,大家都叫他孙药罐。
“金疮药二十三瓶,止血散七包,烈酒五坛——这是消毒用的。”林风顿了顿,“另外,昨晚炸地道用掉了库存的全部火药,现在一点不剩。”
死寂。
六百多人,二十五天粮食,两百件兵器,没有火药,墙还塌了一段。
这关,怎么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