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站在墙头看着他们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荒原的晨雾里。
小七站在他身边,小声说:“林大哥,铁头叔他们会回来吧?”
“会。”
“那蛮子会不会……”
“贺老三敢去,就有把握。”林风说,但心里也没底。
交易地点定在野狼谷外十里的一处废墟,那是前朝烽燧的遗迹。约定是午时见面,太阳落山前回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风强迫自己不去墙头张望,而是继续处理关里的事。上午,他监督盐井的挖掘——又深了一尺,卤水产量明显增加。中午,他去看伤兵,孙药罐用新换来的药治伤,效果好了不少。下午,他重新分配了守夜的人手,把身体弱的老兵调去相对轻松的岗位。
每件事都在做,但心思总飘向关外。
太阳开始西斜时,墙头上终于传来喊声:“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林风冲上墙头。
远处,四个黑点出现在地平线上。不是走时的四匹马,而是六匹——多了两匹驮着东西的马。
他们安全回来了。
小门打开,四人六马进关。铁头脸上带着笑,老鬼也咧着嘴。贺老三神色平静,疤脸狼则低着头,但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怎么样?”林风问。
贺老三示意卸货。两个大袋子从马背上搬下来,打开。
一袋是各种药材:止血的、退热的、治伤口的,虽然杂乱,但数量不少。另一袋是铁器:十几把弯刀,几把短斧,还有一包铁钉和铁片。
“换完了?”林风看着这些,“二十斤盐就换这些?”
“还有消息。”贺老三说,“蛮子内部分裂是真的。大汗的弟弟乌维想南下,但老祭祀和大汗主张先攻破血磨关。两边正在争执,短期内不会有大规模进攻。”
“还有呢?”
“蛮子愿意继续交易。下次可以用盐换马,五斤盐换一匹成年战马。”贺老三顿了顿,“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要见见‘管盐的人’。”贺老三看着林风,“我说关里是个老兵主事,他们不信。说能想出熬盐交易这种办法的,不是一般人。下次交易,想见见你。”
墙头瞬间安静了。
铁头第一个反对:“不行!这肯定是陷阱!”
“我也觉得危险。”贺老三说,“但蛮子那边传话的是个百夫长,叫赫连雄。这人我听说过,重信誉,在草原上名声不错。他说只是好奇,想见见。如果成了,以后交易可以固定下来,每月一次。”
“如果不成呢?”林风问。
“如果不成,交易照旧,但只能换些小东西。”贺老三说,“见不见,你决定。”
林风看向关外。荒原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悲壮的金红色。远处,野狼谷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缕炊烟——那是蛮子的营地。
去见蛮子,风险极大。但如果是机会……
“下次交易什么时候?”
“七天后。”
“我考虑考虑。”
当晚,林风召集了关里主要的人:周伍长、铁头、雷虎、胡老头、孙药罐,还有贺老三。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
“不能去!”铁头第一个拍桌子,“蛮子的话能信?见了面,直接把你绑了,关里怎么办?”
“但如果是真机会呢?”雷虎难得没和铁头吵,“有了固定交易,关里就能源源不断换到马匹、铁器。有了马,我们就能组建骑兵,侦察、突袭、甚至反攻。有了铁,就能打造更多兵器。”
“那也得有命享受!”铁头瞪眼。
“我觉得可以去。”贺老三开口,“但要做足准备。第一,交易地点要选在我们能控制的地方,比如关外三里那个废烽燧。第二,带足人手,暗中埋伏。第三,谈的时候,不卑不亢——你越怕,他们越瞧不起你。”
“林风,你怎么想?”周伍长问。
所有人都看向林风。
林风沉默着。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谈判案例,想起商业谈判中的心理博弈,想起在绝境中寻找杠杆的智慧。蛮子需要盐,这是他的筹码。但蛮子也有刀,这是他们的筹码。
“我去。”他终于说。
“林风!”铁头急了。
“但有几个条件。”林风继续说,“第一,交易地点我来定,不在废烽燧,在更靠近关里的地方。第二,我带的人里要有疤脸狼——他会蛮语,也能当人质。第三,如果情况不对,关里要有接应,必要时可以放弃我,但必须保证交易渠道不断。”
“这……”周伍长皱眉。
“关里现在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林风说,“如果我死了,周叔你接替,铁头管兵,雷虎管工,胡老头管粮,孙药罐管药。账本我都记清楚了,你们照着做,至少能再撑三个月。”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交代后事。
堂内沉默。
最后周伍长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按你说的办。但这七天,你得好好准备。贺老三,你把蛮子的规矩、礼节、忌讳,都教给林风。铁头,你挑二十个好手,提前埋伏。雷虎,你把城墙再加固一遍,万一出事,关里要能守住。”
众人散去后,林风独自留在堂里。
蜡烛快烧尽了,火苗跳动,影子在墙上摇晃。他从怀里掏出周伍长给的那块木牌,握在手里。
“丙”字硌着手心。
他想起刚进关时的样子:戴枷的书生,吓得腿软,第一次杀人后呕吐。现在呢?他要主动去见蛮子,去谈判,去赌命。
这变化太大,太快。
但关里的日子,本来就是这样——要么变,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