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小七端着一碗热粥进来。
“林大哥,喝点吧。你晚上还没吃。”
林风接过碗。粥很稀,但热乎。他慢慢喝着,问:“小七,你怕死吗?”
小七想了想:“怕。但更怕饿死,怕被蛮子砍死。林大哥,你要是去见蛮子,带上我吧。”
“你不怕?”
“怕。”小七老实说,“但我想跟你学。学怎么算账,学怎么管人,学怎么……怎么在绝境里找活路。我爹以前说,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我以前不懂,现在觉得,也许跟着你做事,就是那种事。”
林风看着这个还没完全长开的孩子。小七的眼睛很亮,不是天真,而是一种经历过饥饿和死亡后,依然选择相信什么的亮。
“好。”林风说,“如果我去,带你。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保命第一。你还小,路还长。”
小七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七天,关里进入一种紧绷的平静。
盐井又深挖了两丈,卤水源源不断。每天能出五十斤盐,除了留下少许自用,大部分储存起来,准备交易。
林风跟着贺老三学蛮语的基本用语,学草原上的礼节,学怎么通过马匹的装备判断对方的身份地位。疤脸狼也被提出来当“顾问”,在严密看守下,他透露了不少蛮子内部的细节。
“赫连雄是左贤王的人,在部落里以勇猛和守信著称。”疤脸狼说,“但他不喜欢大汗的弟弟乌维,觉得那人太残暴。如果你们能和他搭上线,以后对付乌维可能有用。”
“怎么判断他是不是真心交易?”林风问。
“看他的马。”疤脸狼说,“赫连雄如果骑那匹白蹄黑马,就是认真的。如果骑别的马,就要小心。”
铁头那边,挑了二十个老兵,每天演练埋伏和接应。他们甚至挖了一条从关内到交易地点的地道——当然只挖了十几丈,时间不够,但至少是个退路。
第七天清晨,出发的时候到了。
林风换上了一身相对整洁的衣服——还是罪囚的粗布衣,但洗得干净。腰带上别着那把缺口刀,怀里揣着盐样和一小袋盐。小七跟在他身后,背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干粮和水。
疤脸狼被松了绑,但脚上戴着铁链,走路哗啦作响。贺老三和铁头各带五个人,一明一暗。
周伍长送到小门口。“记住,活着回来最重要。盐可以不要,交易可以下次,人得回来。”
林风点头。
小门打开,晨雾涌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踏出关墙。
外面,荒原在晨光中苏醒。远处有鸟飞起,近处草叶上的露水晶莹。
这是他被发配到血磨关后,第一次主动出关。
不是逃命,不是侦察,是去谈判。
去见那些曾经要杀他的人,去和他们做买卖。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关墙。暗红色的夯土在晨光中像凝固的血,墙头上站着人影,都在看着他。
他转过身,朝着约定的地点走去。
身后,小门缓缓关上。
前方,未知的荒原展开。
而他的手里,握着盐——这白色晶体,是武器,是筹码,也可能是诱饵。
一切,都在接下来的会面中决定。
交易地点选在关外五里处的一片断崖下。
这是林风仔细挑选的地方:背靠陡峭岩壁,只有一条小路进出,两侧是乱石堆,便于埋伏。崖下有片不大的平地,长着些枯草,中央有块天然形成的平整巨石,像是天设的谈判桌。
贺老三提前一个时辰带人去布置。他们在乱石堆后藏了十个人,铁头带队,弓上弦,刀出鞘。崖顶也安排了瞭望哨,用旗语传递消息。
林风带着小七和疤脸狼,在约定时间前半个时辰到达。疤脸狼脚上的铁链已经去掉,但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一根绳子系在腰间,另一端攥在小七手里——这孩子紧张得手心冒汗,却死死握着。
“放松点。”林风对小七说,“你越紧张,对方越会觉得我们心虚。”
“林大哥,你不怕吗?”
“怕。”林风老实说,“但怕没用。”
他从怀里掏出那袋盐,放在巨石上。盐用粗麻布包着,系口的绳子打了三个结——这是贺老三教的草原礼节,代表“诚心”。
日头渐高。
远处传来马蹄声。
先是一骑,接着是五骑,最后是十几骑。马蹄踏起的烟尘在荒原上拉出一道黄龙。林风数了数,一共二十一骑,比约定的多了一倍。
“他们在示威。”疤脸狼低声说。
马队在百步外停下。为首的骑着一匹雄骏的黑马,四蹄雪白,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白蹄黑马——是赫连雄。
赫连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壮汉,脸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额头系着一根皮绳,上面串着几颗狼牙。他没穿铠甲,只披了件粗制的皮袍,但腰间的弯刀刀鞘镶着银饰,显示出不凡的身份。
他独自策马向前,到三十步处停下,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时几乎没声音。
林风也向前走了几步。两人在巨石两端站定。
赫连雄盯着林风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粗豪,带着草原人特有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