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那个熬盐的汉人?”他用生硬的汉话问。
“是。”
“不像。”赫连雄摇头,“我以为是个老头子,或者至少是个老兵。没想到是个书生娃娃。”
“盐不分熬它的人老幼。”林风平静地说,“只分好坏。”
赫连雄挑了挑眉,走到巨石前,解开布袋。他抓起一把盐,像林风之前那样尝了尝,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好盐。”他点头,“比我们从西边商队买的还好。你们怎么熬的?”
“这是秘密。”林风说,“就像你们养马的方法,不会告诉外人。”
赫连雄又笑了:“有道理。那么,条件贺老三都说了吧?五斤盐换一匹成年战马,十斤盐换一把精铁弯刀。”
“价格要改。”林风说。
赫连雄笑容敛去:“哦?”
“五斤盐换一匹战马,可以。但马必须是健康的,不能是老马病马。十斤盐换弯刀,但刀必须是新锻的,不能是旧货。”林风顿了顿,“另外,我们要加一条:每交易一百斤盐,你们要额外提供五十份伤药,或者等值的铁料。”
“胃口不小。”赫连雄眯起眼。
“因为我们的盐值这个价。”林风指着布袋,“这种品质的盐,你们在草原上找不到第二家。而且我们可以长期供应,每月至少两百斤。”
“两百斤……”赫连雄沉吟。这个数量足够供应一个小部落的全年用盐了。
“还有,”林风继续说,“除了盐,我们还可以提供别的东西——比如情报。”
赫连雄眼神一凝:“什么情报?”
“关于乌维的情报。”林风说,“我知道你们内部有分歧。乌维想南下,你们想先攻破血磨关。我可以告诉你乌维的动向,他什么时候会来,带多少人。”
“你一个汉人,怎么知道乌维的动向?”
“我有我的办法。”林风没有透露疤脸狼的事,“你只需要知道,我的情报准确。作为交换,你们要保证三个月内不进攻血磨关,只进行小规模交易和侦察。”
赫连雄沉默了。他走回马旁,从鞍袋里掏出一个皮囊,仰头灌了几口酒,然后走回来,把皮囊递给林风。
“喝。”
这是草原的规矩——共饮意味着初步的信任。
林风接过皮囊。酒气冲鼻,是烈性的马奶酒。他仰头喝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把皮囊递还。
赫连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三个月不进攻,可以。”他终于说,“但我要看到第一份情报的价值。乌维现在在哪?下一步想做什么?”
林风看向疤脸狼。疤脸狼上前一步,用蛮语说了几句话。赫连雄听完,脸色微变。
“他说的是真的?”赫连雄问林风。
“你可以验证。”林风说,“乌维现在应该在狼头山南麓,正在集结他本部的人马。他下一个目标不是血磨关,是西南方向三百里的青石驿。那里有朝廷的一个小粮仓,守军不足百人。”
这是疤脸狼前几天透露的。乌维想用一场轻松的胜利来证明自己比兄长更善战,从而争取更多部落的支持。
赫连雄盯着疤脸狼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这个人,我认识。以前是我兄长帐下的十夫长,后来逃了。没想到在你这儿。”
“他现在为我做事。”林风说。
“为你?”赫连雄笑了,“一个蛮子逃兵,为一个汉人书生做事。有意思。”
他走回马旁,翻身上马。“第一次交易,按你说的价格。但我要先验货——明天这个时候,带五十斤盐来,换十匹马,五把刀,二十份伤药。如果盐的品质和今天一样,交易继续。如果不行……”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可以。”林风说。
赫连雄拨转马头,忽然又回头:“书生,你叫什么名字?”
“林风。”
“林风。”赫连雄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我记住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马队离去,烟尘渐散。
林风站在原地,直到马蹄声完全消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
“成了?”小七小声问。
“第一步成了。”林风说。
铁头带着人从乱石堆后出来,个个神色紧张。“刚才真怕他们动手。那个赫连雄,一看就是杀过很多人的。”
“但他守信用。”贺老三走过来,“白蹄黑马来了,就是真心交易。林风,你刚才的表现很好——不卑不亢,有筹码就敢开价。”
“情报的事……”铁头皱眉,“把乌维的动向告诉蛮子,这算不算通敌?”
“乌维是蛮子,赫连雄也是蛮子。”林风说,“让他们内斗,给我们喘息的时间。而且青石驿的守军……就算我们不说,乌维也能打下来。说了,反而能让赫连雄相信我们的价值。”
这是残酷的算计。用三百里外陌生同袍的安危,换血磨关三个月的和平。
但林风没有选择。关里五百多条命压在他肩上,他只能选代价最小的那条路。
“回去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