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
“第三,准备后路。”周伍长声音更低,“如果关里真待不下去了,你得有条活路。和赫连雄的交易是个机会,但还不够。你要想办法,让他觉得你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价值大到即使血磨关破了,他也会保你。”
林风看着这个老兵。周伍长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沧桑,但眼神锐利如刀。
“周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伍长沉默了很久。
“我年轻时在京城当过差。”他缓缓说,“见过一些事。朝廷里有人不想让北境安宁。太安宁了,戍边的将军就会立功,就会坐大。所以他们需要蛮子时不时闹一闹,但又不能闹太大。血磨关这样的地方,就是棋子——可以牺牲,但不能轻易牺牲,要在合适的时候牺牲,换取更大的利益。”
“你是说……我们被放弃了,但不是因为顾不上,而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周伍长摇头,“但关里这半年没粮饷,不是偶然。戍边司那些人和蛮子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头真不知道?我不信。”
他拍拍林风的肩:“这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眼下要紧的,是稳住关里,活下去。活得越久,看到的真相越多。”
林风走回账房时,夜已深。
小七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半截炭笔。账簿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今天的进出:盐五十斤出,马十匹入,刀五把,药二十包……
林风轻轻抽出炭笔,给小七盖上件破袄子。
他坐下来,看着账簿。
数字很清晰,但数字背后的东西,越来越复杂。
盐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新的危险。交易带来了物资,也带来了猜忌。他现在不只是要算粮食够吃几天,还要算人心向背,算暗处的刀子什么时候捅过来。
他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
“七月十九,与赫连雄初成交易。得马十匹,刀五,药二十。”
“同日夜,发现戍边司暗号。内奸未明。”
写到这里,他停笔。
然后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字迹很轻:
“欲活,须比所有人算得更深,更远。”
窗外,荒原的风呼啸而过。
关内,盐井旁的火把彻夜不熄,熬盐的灶火映红了一片天。
这微弱的火光,在这片黑暗的边疆,像一颗倔强的心脏,还在跳动。
而林风知道,要让这颗心继续跳下去,他得变成比风更冷,比盐更锐利的人。
他吹灭蜡烛,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账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