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井的产量每天都在增加。
到第七天,已经能稳定日出七十斤盐。关里专门搭了个棚子,五口大灶日夜不停地熬,白色的盐晶像雪一样堆积在陶缸里,映得整个棚子都亮堂几分。胡老头现在走路都带着风——他管了一辈子粮食,从没管过这么金贵的东西。
但问题也随着盐来了。
首先是分配。按照林风定的规矩,盐分三份:一份自用,一份储存,一份交易。自用的部分按人头配给,每人每月半斤。这对长期缺盐的关里人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可有人不满足。
“凭什么挖井的能多领?”这天上午配盐时,一个叫王麻子的边民嚷嚷起来,“我们修城墙的就不是卖命?”
负责分盐的是个叫二狗的老兵,他眼皮都没抬:“挖井的每天在井底干活,塌方了第一个死。你修城墙好歹在墙头,看得见天。”
“那熬盐的呢?他们坐在灶前烧火,凭什么也多领?”
“熬盐的要盯着火候,盐熬坏了损失多大你知道吗?”二狗不耐烦,“有意见找林先生去,我按规矩办事。”
王麻子真就来了。他带着七八个修城墙的民夫,堵在总兵衙署门口,要求“公平”。
林风正在里面和铁头、雷虎商量马匹的事。听见喧哗,铁头第一个站起来:“反了他们!我出去——”
“我去。”林风拦住他。
他走到门口。王麻子看到他,气焰矮了三分,但还是梗着脖子:“林先生,我们就是想讨个公道。关里现在有盐了,是不是该人人平等?”
“平等?”林风看着他,“上个月蛮子夜袭,守墙的死十七个,伤二十三个。那时候你怎么不来讨公道,说要平等去守墙?”
王麻子噎住。
“修城墙重要,挖井重要,守墙重要,熬盐也重要。”林风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关里现在每个人都在干活,只是活不同。多劳多得,险劳多得——这是规矩。谁觉得自己的活又累又险,可以申请调岗。挖井缺人,守墙也缺人。”
没人说话了。
“还有问题吗?”林风问。
人群散开。王麻子低着头走了,但林风注意到他眼神里的不服。
回到屋里,铁头哼了一声:“要我说,这种刺头就该收拾。关里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不能让他们搅和了。”
“压得太狠,会反弹。”林风说,“而且他说得对,有些活确实该重新分一分。挖井的现在一天干六个时辰,太累了,容易出事。”
“那怎么办?”
“轮班。”林风说,“守墙的、修墙的、挖井的、熬盐的,每十天轮换一次。这样大家都能体会不同活的辛苦,也避免有人一直干最累的活。”
雷虎皱眉:“但手艺怎么办?挖井的要懂看岩层,熬盐的要懂火候。换来换去,活就干不好了。”
“所以每队留两个熟手当师傅,带新人。既分担了劳力,又让更多人学会技能。”林风说,“万一熟手出事了,关里不至于停摆。”
铁头和雷虎对视一眼,都点了头。这办法周全。
“还有马。”铁头说,“十匹马太少了,我想组建探马队,至少需要三十匹。下个月能换到吗?”
“赫连雄答应下月交易三十匹。”林风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
“他要我们用盐换马,但不要弯刀和药了。”林风顿了顿,“他要粮食。”
屋里瞬间安静。
“粮食?”雷虎声音都变了,“我们自己都不够吃!”
“他知道。”林风说,“他说草原今年旱,牛羊死了不少,部落缺粮。如果我们能提供粮食,他愿意用双倍的马匹来换。”
“不行!”铁头斩钉截铁,“粮食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能给蛮子!”
“但马也是。”林风说,“有了足够的马,我们就能组建骑兵,侦察范围扩大,还能骚扰蛮子后方。甚至……如果真到了弃关南撤的那天,有马的人活下来的机会大得多。”
“可粮食给了他们,他们吃饱了更有力气来打我们!”铁头激动起来。
林风沉默。他知道铁头说得对,但他也算过另一笔账:关里现在存粮还能撑两个月,如果匀出十分之一——大约三十石——换六十匹马。有了六十匹马,探马队就能覆盖百里范围,提前预警,甚至可以主动出击小股蛮子,缴获物资。
这是赌博。
“这事太大,得问问周叔。”雷虎说。
周伍长在盐井那边监督轮班的事。林风三人找过去时,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井口进进出出的人。
听完林风的话,周伍长久久没出声。
“你们怎么看?”他问铁头和雷虎。
铁头还是反对,雷虎犹豫不决。
周伍长看向林风:“你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