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李顺说还有别人,但没告诉我是谁。”王麻子抬头看着林风,“林先生,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的只是想让日子好过点,没想害死大家……”
林风没说话,转身离开地牢。
外面月光很好,洒在关里的土路上。远处盐井棚子的火光还亮着,熬盐的人还在忙碌。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微弱的光带,像给这座垂死的关城镶了道金边。
小七等在门外,看到他出来,递过来一个饼子:“林大哥,吃点吧。”
林风接过饼子,咬了一口。饼里有盐味,很淡,但真实。
“小七,”他忽然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什么错了?”
“用粮食换马,和蛮子做交易,逼大家拼命干活。”林风说,“也许王麻子说得对,我是在害关里。”
小七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林大哥,我爹以前说,人饿极了的时候,会做傻事。王麻子就是饿傻了。你让大家干活,是让大家有事做,有希望。你和蛮子做交易,是让大家有盐吃,有马骑。如果这都错了,那什么是对的?等死吗?”
林风看着这个孩子。小七的眼睛在月光下清澈见底。
是啊,等死吗?
他摇摇头,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
“走,去找李顺。”
李顺的“病”在见到林风时立刻好了。他跪在地上,把知道的全说了:刘司吏确实藏在南边山谷,手下还有十几个人。他们和蛮子有联系,但联系的也是乌维那边的人——赫连雄不知道这事。
他们的计划是毁了盐井,然后趁乱在关里放火,制造混乱,最后里应外合,引乌维的人来破关。事成之后,刘司吏承诺恢复戍边司,给追随者重赏。
“他们答应给你什么?”林风问。
“十两银子,还有……让我当个小管事。”李顺痛哭流涕,“林先生,我糊涂,我该死……”
林风没理会他的哭嚎。他在想:刘司吏一伙人,必须除掉。但他们藏在南边山谷,那里地形复杂,强攻不容易。而且关里现在兵力有限,不能大动干戈。
也许……可以借刀杀人。
“贺老三。”林风忽然说,“你上次说,赫连雄和乌维不对付?”
“是。”
“那如果赫连雄知道,乌维的人在和前朝官员勾结,想在血磨关制造混乱,会怎么做?”
贺老三眼睛亮了:“他会抢在乌维前面,把那些人灭了,既立功,又打击乌维。”
“那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林风说。
***
三天后,一份“密报”通过贺老三送到了赫连雄手中。内容很简单:前朝官员刘司吏与乌维部勾结,意图破坏血磨关,事成后助乌维南下。
第五天,探马回报:南边山谷发生战斗,蛮子骑兵突袭,杀十几人,余者溃散。从留下的尸体看,有汉人,也有蛮子——是乌维部的人。
刘司吏死了。他的人死的死,逃的逃。
威胁暂时解除。
但林风知道,这只是开始。关里的内忧外患不会结束,只会以新的形式出现。
他现在手里有盐,有马,有粮食,还有赫连雄这个不稳定的盟友。
但他没有的,是时间。
关里的人数又少了——病死了三个,伤重不治两个。现在是五百七十三人。
粮食还能撑五十天。
盐井每天出八十斤盐。
马匹有三十五匹。
而墙外,蛮子的世界还在纷争,但总会统一。统一的那天,就是血磨关真正的考验。
林风坐在账房里,翻开新的一页。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账簿上。墨迹未干,数字清晰。
他提笔写下:
“七月廿七,除内患,稳关防。然外患未除,时日无多。”
“盐可换马,马可换安,然安非长久。”
“须谋出路,或南撤,或……”
他停笔,没写下去。
或者什么?
或者在这绝境里,杀出一条谁也没想过的血路。
窗外,荒原的风还在呼啸。
关里,熬盐的火光彻夜不熄。
这一夜,林风没睡。
他在算账。算人心,算生死,算一条看不见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