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井出事是在八月初三的凌晨。
最先发现的是值夜的老兵。他听到井底传来奇怪的“咯咯”声，像石头在互相碾磨，紧接着是木材断裂的脆响。他趴到井口往下看，只看到一片漆黑，但声音越来越响，还伴随着泥沙落下的簌簌声。
“塌井了！”他嘶声大喊。
林风被小七摇醒时，天还没亮。他披上衣服就往盐井跑，路上碰到周伍长和铁头，三人赶到时，井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井深五丈，此刻从井底不断传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几个挖井的工人想下去救人——井里还有两个值夜的，但被周伍长拦住。
“绳子！快拿绳子！”铁头吼道。
绳子扔下去，但井下没有回应。有人点燃火把扔下去，火光在下落的过程中照亮了井壁——原本用木桩支撑的地方，出现了明显的裂缝，泥沙正从裂缝里涌出。
“撑不住了。”石头——那个老矿工——脸色发白，“岩层不稳，支撑桩吃不住力，要全塌了。”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从井底传来。井口周围的土地猛地一震，所有人踉跄后退。井口塌陷下去一大片，形成一个漏斗状的坑。泥沙从坑底涌上来，像灰色的喷泉。
完了。
盐井毁了。那两个工人也埋在里面了。
人群死寂。有人开始低声啜泣——不是为死人，是为盐。盐井是关里的命脉，没了盐，交易就断了，希望就没了。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还在涌出泥沙的坑。晨风吹过，他感到彻骨的冷。
“清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把井挖开，找尸体，然后……看看还能不能救。”
“救不了。”石头摇头，“岩层全塌了，井底堵死了。要重新挖，至少得一个月，而且不一定能找到原来的卤脉。”
“那就重新找。”林风转身，看向那些绝望的脸，“盐井没了，再找。卤脉没了，再探。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不能停。”
没人动。
林风走到坑边，拿起一把铲子，开始铲土。一铲，两铲，泥土混着碎石，沉重得让人手臂发酸。
铁头第二个走过来，拿起铲子。然后是雷虎，然后是其他老兵。最后，连边民和罪囚也开始加入。
人群默默地挖着。没有口号，没有鼓劲，只有铲土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太阳升起时，他们已经挖开了塌陷的土层，露出下面扭曲断裂的木桩和堆积的岩石。
两个工人的尸体在午时前后被挖出来。他们被压在最下面，已经不成人形。林风让人用布裹好，抬去乱葬岗。
“入土为安。”他说，“他们的家人，以后每月多领一份口粮。”
但没人关心这个。所有人都在看那个被堵死的井口，看那片再也流不出卤水的土地。
盐井塌陷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关里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