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三当天就开始干活。他先改造了炉子，然后带人上山找适合烧炭的木头。三天后，第一炉炭烧成，他打出了到关里后的第一把刀——虽然粗糙，但比之前的缺口刀强得多。
***
盐井和水井让关里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林风知道，这只是喘息。粮食还在一天天减少，现在已经不足四十天的量。马匹虽然多了，但草料也是问题——关里存草不多，马每天要吃，得派人专门去割草。
这天夜里，林风在账房算完最后一笔账，正要休息，小七慌慌张张跑进来。
“林大哥，不好了！马……马出事了！”
林风跟着他跑到马圈。三十五匹马挤在简陋的围栏里，此刻有好几匹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铁头和几个懂马的老兵正急得团团转。
“怎么回事？”林风问。
“不知道啊！”铁头额头冒汗，“下午还好好的，晚上喂了草，突然就这样了！”
孙药罐被叫来，他检查了草料，又掰开一匹倒地的马的嘴看了看，脸色难看：“草里有毒。不是剧毒，是慢性的，吃多了才会发作。”
“谁喂的草？”
喂草的是个叫栓子的少年，十五岁，父母都死在蛮子手里，一直在马圈帮忙。此刻他吓得脸色发白：“草……草是我去割的，就在关外那片草坡……”
“带我去看。”林风说。
一行人举着火把出关。草坡离关墙不到一里，月光下，草长得茂盛。但仔细看，有些草的叶片上沾着暗色的粉末。
孙药罐捻起一点，闻了闻，又尝了尝——吐掉。“是‘鬼见愁’，一种毒草晒干磨的粉。混在草里，马吃下去不会立刻死，但会废掉。”
“有人下毒。”铁头咬牙，“是针对我们的马！”
“不止。”林风看着关墙的方向，“是针对我们的骑兵计划。”
回到关里，倒地的马已经死了三匹，还有五匹奄奄一息。冯三看着那些马，忽然说：“马肉不能浪费。虽然有毒，但煮熟了毒性会减，人可以吃——少吃点没事。”
这话很残酷，但很现实。关里缺粮，三匹马能顶不少人的口粮。
“埋了。”林风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马是我们的战友，不是粮食。”林风说，“埋了，立个碑。以后谁再对马下手，我亲手埋他。”
他看着铁头：“查。谁今天靠近过草料堆，谁去过草坡，一个一个问。”
但查了一夜，没结果。栓子说下午割草时没看到人，草料堆那边人来人往，谁都有可能下手。
内奸还在，而且开始行动了。
第二天，林风召集所有人在空地集合。
三十五匹马，死了三匹，还剩三十二匹。他把活着的马都牵出来，拴在空地上。
“昨晚的事，大家都知道。”林风站在一块石头上，声音传遍空地，“有人想废了我们的马，想废了我们的骑兵。为什么？因为马是我们走出去的眼睛，是我们活下去的腿。”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我知道，干这事的人，不想让关里好过。可能是蛮子的细作，可能是戍边司的余孽，也可能……就是我们中间的人，觉得马不如粮食重要，觉得骑兵没用。”
人群骚动。
“我现在说清楚。”林风提高声音，“马，我们要养。骑兵，我们要练。粮食不够，我去换，我去找，我去抢。但谁再对马下手，对盐井下毒，对粮仓使坏——”
他拔出刀，插在脚前的土地上。
“这就是下场。”
刀身映着晨光，寒光凛冽。
人群安静了。
林风跳下石头，走到马边，抚摸着其中一匹马的脖子。马转过头，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这些马，有名字了。”他说，“死的三匹，叫忠、勇、义。活着的，以后每匹都有名字。它们不是牲口，是关里的一份子。”
他转身看向众人：“我知道有人觉得我疯了，觉得马比人金贵。但我要告诉你们，在这片荒原上，没有马，我们就是瞎子，就是瘸子。有了马，我们才能看见百里外的敌人，才能在绝境时冲出一条血路。”
“今天起，马圈加双岗。草料入库前，必须验毒。割草必须三人同行，互相监督。”他看向铁头，“铁头，你挑人，组建骑兵队，就从明天开始练。”
“是！”
人群散去后，周伍长走过来，看着林风：“你刚才那番话，很危险。”
“我知道。”
“你会得罪很多人。”
“不得罪人，就保不住马。”林风说，“周叔，关里现在就像在走钢丝。一边是饿，一边是杀。我得让所有人明白，有些东西，饿死了也不能动。”
周伍长沉默片刻，笑了：“你越来越像个当家的了。”
当天下午，骑兵队开始训练。铁头挑了二十个人，先从骑术练起。马不够，就轮流骑。没有马鞍，就用破布垫着。没有马镫，就用绳子编。
笨拙，粗糙，但开始了。
而林风回到账房，翻开新的一页。
粮食：三十七天。
盐：存二百九十斤，每日出二十斤。
马：三十二匹，死三匹。
人数：五百七十一人。
内奸：未明。
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马死，立碑。人死，亦然。关里所求，不止苟活，乃有尊严之生。”
写完，他吹灭蜡烛。
窗外，骑兵训练的马蹄声传来，杂乱但有力。
荒原的风还在吹，但这一次，风中有了不同的声音——不只是呜咽，还有奔跑的蹄声，还有活着的人，在绝境中挣扎向前的喘息。
林风闭上眼睛。
他知道，内奸还会出手。
粮食还会减少。
蛮子还会再来。
但只要还有一匹马在跑，只要还有一口盐在熬，只要还有一个人没放弃——
血磨关，就不会倒下。
至少，不会在今天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