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王老四。”林风下令。
但王老四已经跑了。他今天下午告假,说肚子疼,然后就没人见过他。
关里搜了一遍,没找到。墙上的岗哨说,没见人出去。但人就是不见了,像蒸发了一样。
“有地道。”周伍长脸色难看,“关里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地道。戍边司那些人挖的,藏物资,藏人,也可能……通到关外。”
这才是最可怕的。如果关里有通往外界的秘密地道,那内奸可以随意进出,蛮子也可能悄悄进来。
“找。”林风说,“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找地道花了三天。
最后是一个意外发现的:一个老兵夜里起夜,看到有只野猫钻进一堆废墟,半天没出来。他好奇,扒开废墟,发现下面有个洞口,只容一人爬行。
地道口在关里最东边,靠近乱葬岗。那里平时没人去,废墟是以前烧毁的窝棚,堆了几年了。
地道很长,很窄,只能爬行。铁头带人进去,爬了十几丈后,空间变大,能弯腰走。再往前走,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往前,一条往上。
往上那条,通到关墙内侧的一个暗室。暗室里堆着些东西:几十斤盐,十几斤粮食,还有几件皮甲,一些碎银子。显然是王老四或者其他人藏的。
往前那条,一直通到关外——出口在关墙外三十步处的一个土丘后面,用枯草伪装着。
“这条地道,能进能出。”铁头出来时,浑身是土,“如果蛮子知道,夜里派几十个人爬进来,关里就完了。”
“堵死。”林风说,“但要留个心眼——不堵死出口,在出口设陷阱,等兔子撞进来。”
他们在地道出口处做了个简易的捕兽夹,用枯草盖好。又在关内的地道口附近埋伏了人,日夜监视。
第三天夜里,兔子真来了。
不是蛮子,是王老四。
他想回来取藏的东西,刚爬进地道口,就被埋伏的人按住了。他嘴里含着毒药,想咬破自尽,但被卸了下巴。
审讯用了些手段——不是林风想用的,但周伍长说,对这种人不狠,就是对关里所有人的残忍。
王老四招了:地道确实是戍边司挖的,知道的人不多。他哥哥王麻子死后,有个神秘人找上他,说只要帮忙偷粮偷盐,就带他走,还给银子。神秘人是谁他不知道,每次见面都蒙着脸,但说话是汉话,带南方口音。
“他还让我做什么?”林风问。
“让……让我找机会,在火药里掺沙子。”王老四满嘴是血,“他说你们在做火药,让我找到地方,把沙土混进去,让火药点不着或者炸不了。”
火药的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了。虽然只有核心的几个人知道,但内奸显然就在这几个人之中。
林风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怕,是那种被毒蛇在暗处盯着的感觉。
“关起来。”他说,“严加看管。”
火药试制继续,但更加隐秘。
新的配方经过几次调整,威力大了不少。冯三还试着做了几个“铁西瓜”——用薄铁皮卷成球,里面填火药,留引线。虽然粗糙,但测试时把一个草人炸得粉碎。
“守城有用。”冯三说,“从城墙上扔下去,能炸一片。”
但火药产量太低,硝石提纯慢,硫磺也缺。现在存下来的火药,只够做二十个“铁西瓜”。
“省着用。”林风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关里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
盐井重建完成,产量恢复到每天二十五斤。铁矿稳定出产,冯三带着几个学徒,已经打出了三十把新刀,五十支矛头,还有十把手弩。骑兵队练得有模有样,二十个人都能在马上开弓射箭——虽然准头差,但至少能射。
粮食却越来越少。存粮只够二十三天了。
林风必须做决定:是继续存粮,等着可能永远不来的援兵,还是用一部分粮食去换更多的东西,搏一条生路?
他想起了赫连雄的话:粮食换马,马换生机。
但粮食换出去,关里人就要饿肚子。
这选择太难。
就在他犹豫时,关外来了新的消息。
不是探马带回的,是赫连雄派来的信使——一个会说汉话的蛮子少年,骑马到关下,扔进来一封信。
信很简单,只有几句话:
“乌维已集结三千骑,十日内必攻血磨关。此次志在必得,欲屠关立威。我部受牵制,难援。早做打算。”
信后附了个小包裹,里面是几块风干的肉,还有一小袋盐——这是赫连雄的个人赠礼,意思是:我能做的就这些了。
十天。三千骑。
关里现在能战者,二百三十人。城墙虽然加固,但依然脆弱。马只有三十二匹,火药只有二十份。
必死之局。
林风拿着信,站在墙头。荒原在眼前展开,一望无际。远处的地平线上,仿佛已经能看到扬起的烟尘。
“怎么办?”铁头在他身后问,声音干涩。
林风没立刻回答。他看向关里:盐井还在冒烟,铁匠铺还在打铁,骑兵队还在训练,妇人们在缝补衣服,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
五百六十七条命。五百六十七个不愿等死的人。
他转身,看着铁头,看着周伍长,看着围上来的各队头目。
“通知所有人,到空地集合。”他说,“我有话说。”
半个时辰后,关里所有人——只要能动的,都聚集在空地上。黑压压一片,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抱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