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站在那块石头上,手里拿着赫连雄的信。
“我刚收到消息。”他开口,声音传得很远,“蛮子乌维部,三千骑兵,十日内会来攻关。”
死寂。
然后,啜泣声,惊呼声,绝望的叹息声。
“我知道你们怕。”林风继续说,“我也怕。三千对五百,城墙对骑兵,我们没有胜算。”
他顿了顿:“但我想问你们:就算我们投降,就算我们开门,他们会放过我们吗?乌维要屠关立威,这话赫连雄信里说了。投降是死,抵抗也是死。区别是,抵抗,我们可能死得慢一点,死得有尊严一点。”
“而且——”他提高声音,“我们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我们有盐,有铁,有马,有火药。我们有城墙,虽然破,但能守。我们有四百多条命,每一条命都能换蛮子几条命。”
“他们三千人,我们五百人。一比六。但他们不是铁打的,他们也会死,也会怕。如果我们能让他们死一千人,他们就只剩两千。死一千五,就剩一千五。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觉得打血磨关不划算,我们就能活。”
人群中有人喊:“怎么杀?我们刀都不够!”
“刀不够,就用矛。矛不够,就用石头。石头不够,就用牙齿。”林风说,“关里每一块石头都是武器,每一根木头都是武器。我们还有火药——虽然不多,但够炸他们几回。”
他跳下石头,走到人群前:“从现在起,关里进入战时。所有粮食集中分配,所有人力统一调度。老人孩子妇孺,全部转移到最坚固的屋子。能战者,不分以前是兵是民,全部编队。不会用刀的学用矛,不会用矛的学用弓,不会用弓的学扔石头。”
“十天。我们有十天准备。这十天,我们要把城墙再筑高一层,要在墙外挖陷马坑,要在墙上堆滚石擂木。我们要做更多的弩,更多的箭,更多的火药。”
他看向每一个人:“我不保证我们能活。但我保证,如果我们死,会让蛮子记住血磨关这个名字,记住这里有一群人,宁愿战死,也不跪着死。”
人群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老兵站起来:“我这条命,三年前就该死在墙上了。多活了三年,够本了。林先生,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妇人们站起来:“我们也能干活!我们能运石头,能做饭,能照顾伤兵!”
孩子们也喊:“我们能捡石头!能送水!”
人群的情绪被点燃了。不是狂热的冲锋,而是一种沉静的决绝——那种知道要死,但决定死得值当的决绝。
林风看着这一切,眼眶发热。
“好。”他说,“那我们就干。从现在开始,血磨关没有闲人,只有战士。”
接下来的十天,关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坊。
城墙加高了一尺——虽然不多,但每一寸都是用手挖土、肩挑石垒起来的。墙外挖了三道陷马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墙上堆满了石头,还有用滚木和铁钉做的简易“狼牙拍”。
冯三的铁匠铺日夜不停。刀、矛、箭镞、手弩,一件件做出来。火药又赶制了十份,总共三十个“铁西瓜”。
骑兵队每天出关侦察,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糟:乌维的人马确实在集结,探马已经出现在五十里外。
第七天,关里举行了最后一次“聚餐”——把所有存粮的三分之一拿出来,让每个人吃了一顿饱饭。饭里有盐,有肉干——是赫连雄送的那些。
人们沉默地吃着,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第八天,林风做了最后的部署。
“雷虎,你带一百人守北墙——那是主攻方向。”
“铁头,你带骑兵队在关内待命,哪段墙危急,就去哪里支援。”
“胡老头,你带妇孺在中心区,管好粮和水。”
“孙药罐,你带人在后方设医棚。”
“冯三,你带学徒守在火药库,听我号令才能用。”
“周叔……”林风看向周伍长。
“我守南墙。”周伍长说,“虽然蛮子可能不会主攻那里,但得有人看着。”
分配完毕,众人散去。
夜里,林风独自走上北墙。墙上堆满了守城物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远处,荒原一片漆黑,但仿佛能听到隐约的马蹄声。
小七跟上来,递给他一件皮甲——是冯三新打的,比原来的好。
“林大哥,明天……”
“明天会很难。”林风说,“小七,你跟胡老头在后方,别上前线。”
“我想跟你在一起。”
“听话。”林风摸摸他的头,“如果你死了,关里的账谁来记?”
小七哭了,但点头。
林风望向远方。明天,太阳升起时,三千铁骑会踏着晨光而来。
而他,一个重生到这个世界的书生,要带着五百多人,在这座破关里,迎战。
他不知道能活多久。
但他知道,这一战,会让血磨关的名字,刻进这片荒原的历史。
无论胜败。
夜风吹过,带着硝石和铁锈的味道。
那是战争的味道。
也是血磨关,最后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