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血磨关静得可怕。
不是真的安静——城墙上有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压低嗓音的交谈声。但所有这些声音都被一种更大的寂静包裹着,像暴风雨前海面那种压抑的平静。
林风站在北墙最高处,身上穿着冯三新打的皮甲。甲不重,但勒得胸口发闷。腰间挂着那把缺口刀——不是换不起新的,是他想留着,提醒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和决心。
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白,荒原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远处,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很快会出现什么。
小七爬上墙头,递给林风一个布包。“胡爷爷让给你的。”
林风打开,里面是三个硬饼,一块腌肉,还有一小袋盐。关里最后的好东西。
“你自己吃。”他把饼递回去一个。
“我吃了。”小七摇头,“林大哥,孙药罐说,让你开战前把这个喝了。”
又递过来一个小陶瓶。林风拔开塞子闻了闻,刺鼻的草药味。“什么?”
“提神的。他说喝了能撑久一点,但伤身子。”
林风仰头喝干。液体又苦又辣,从喉咙烧到胃里。片刻后,一股热流从胃部扩散开,倦意消退,感官变得异常清晰——他能看清百步外草叶上的露珠,能听见风刮过城墙缝隙的声音。
“药效多久?”
“孙药罐说,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小七没说完。
六个时辰。足够打完这场仗了——无论输赢。
“下去吧。”林风拍拍他的肩,“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小七用力点头,转身下墙,走了几步又回头:“林大哥,你也要活着。”
林风笑了笑,没回答。
太阳完全升起时,探马回来了。
只有一骑,马跑得口吐白沫,骑手背上插着三支箭。他冲进小门,从马上滚下来,被两个老兵架住。
“来了……”他咳着血,“三千骑……不,不止……还有步兵,推着冲车……离关二十里……”
“步兵?”铁头皱眉,“蛮子很少用步兵。”
“是俘虏。”探马喘着气,“汉人俘虏,被驱赶在前面……当肉盾……”
墙头上一片死寂。用俘虏当肉盾,这是最下作,也最有效的攻城办法。守军如果下不了手杀自己人,城墙就会失守。
“多少人?”林风问。
“至少五百……都被捆着,用绳子串在一起……”
林风闭上眼睛。五百条命,被推到屠刀前。
“怎么办?”雷虎看向他。
“照计划守。”林风声音干涩,“如果他们到了墙下……射。”
“可那是——”
“我知道。”林风打断他,“但如果我们不射,死的就是关里五百多人。选择从来不在我们手上。”
残酷,但真实。在血磨关,生存的算术永远冰冷。
辰时三刻,蛮子出现了。
首先是一道烟尘,像地平线上突然升起的黄云。接着是闷雷般的声音——不是雷,是三千匹马同时奔驰的蹄声。大地开始震颤,墙头上的小石子簌簌跳动。
然后,他们看见了。
黑色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