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千钧在血磨关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关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是一夜之间建成新城，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缓慢复苏，像冻土在春阳下渐渐松动。
第一天，萧千钧带来的医官接手了所有伤员。关里本来的“医棚”只是几个懂些草药的老兵，现在换成了三个正经大夫，带着五个学徒。药材从随军物资里拨发，虽然不多，但足够救回那些濒死的人。
第二天，工匠开始修墙。不是简单地堵缺口，而是重新规划：北墙全部用条石重砌，墙基深挖三尺；东墙和西墙加固；南墙保留原样，但加高了女墙。萧千钧说，朝廷拨了专款，虽然要等三个月才能到，但可以先动工。
第三天，清点人口和物资。这是林风最熟悉的环节，但这次有专门的书记官协助，用的是正规的户册格式。关里三百八十人，每个人的姓名、年龄、原籍、特长，都登记造册。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流囚，也不是边民。”萧千钧在空地上宣布，“全部编入军籍，按戍卒待遇。有战功的，按功升赏；想回乡的，等关城稳定后可以申请。”
人群骚动。军籍意味着有粮饷，有身份，但也意味着要继续守在这里。但对于大多数已经无家可归的人来说，这反而是最好的归宿。
第四天，重新分配职务。林风被正式任命为代守备，管关务。贺老三因为熟悉蛮子情况，被任命为“通译使”，专管互市。冯三是“匠作使”，管铁器打造和火药制造。胡老头还是管粮，但有了正式的“司粮”头衔。小七成了林风的“记室”，虽然只是个名头，但孩子高兴坏了。
第五天，赫连雄的信使又来了。这次是正式商谈盟约细节。萧千钧亲自接见，林风作陪。谈判持续了一整天，最终敲定：双方以血磨关北五十里为界，互不侵犯；每月初一在边界互市，蛮子以马匹、皮毛、药材换盐、铁器、布匹；双方交换人质——赫连雄派他的一个儿子来血磨关“学习汉礼”，萧千钧从军中选一个低级军官去草原“交流”。
人质是萧千钧的主意。“不是不信任，是规矩。”他说，“有了人质，双方都有顾忌，盟约才稳固。”
第六天，开始重建盐井和矿道。萧千钧拨了五十个工兵，带着工具，进度快了很多。盐井挖深到三丈，卤水产量恢复到每天四十斤。矿道拓宽加固，冯三说以后可以同时下三十个人挖矿。
第七天，萧千钧要走了。
“北境还有三处关隘需要巡视。”他对林风说，“血磨关交给你，我很放心。但有几件事，你要记住。”
两人站在修葺一新的北墙上。远处，工兵们正在挖陷马坑和壕沟，虽然暂时用不上，但萧千钧说“有备无患”。
“第一，朝廷的粮饷每月会送来，但数量不会太多，而且可能延迟。关里必须自给自足，盐和铁是根本，不能丢。”
“第二，赫连雄的盟约要维持，但也要防着他。蛮子重利轻义，今天和你好，明天可能翻脸。互市要控制，铁器不能多给，尤其是兵器。”
“第三，”萧千钧看着林风，“你是戴罪之身起家，关里这些人服你，是因为你带他们活了下来。但朝廷里有些人……未必这么看。可能会有人说你擅权，说你通敌。我会尽力周旋，但你自己也要小心。”
林风点头：“我明白。”
“最后，”萧千钧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给林风，“这是我的令符。若有急事，派人持此符到北境都督府，可以直接见我。”
林风接过。铜牌沉甸甸的，正面刻着“萧”字，背面是虎纹。
“多谢将军。”
萧千钧翻身上马，五百骑兵列队。他回头看了一眼血磨关，又看看林风：“好好守关。也许……我们还会再见。”
马蹄声远去，烟尘渐散。
关里忽然安静下来。那种被大军填满的喧嚣消失了，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不，不一样了。人还是那些人，但有了希望，有了身份，有了未来。
重建的日子比守城更难。
守城时，目标简单：活下来。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用力，没有杂念。重建时，杂念就多了。
首先是住所。关里原本的窝棚大多在战火中损毁，现在要建正式的营房。萧千钧留了些木料和工具，但不够。林风组织人手去后山伐木，但木头要阴干才能用，急不来。
“先挖地窝子。”林风说，“半地下，冬暖夏凉，等木料准备好了再盖房子。”
地窝子就是在地上挖个坑，上面搭个顶棚。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关里三百多人，花了半个月，挖了八十几个地窝子，勉强住下。
然后是吃饭。萧千钧留了一个月的粮食，但坐吃山空不行。林风组织人手开荒——关里东南角有片缓坡，土质不错。他们砍掉灌木，清理石头，平整出三十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