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雄挑眉:“人?”
“草原上应该有汉人俘虏,懂手艺的。我们愿意用盐和铁换。”
赫连雄沉吟:“这样的人……不多,但有几个。有个老医官,是前年从南边掳来的,懂汉医,也懂我们的草药。有个铁匠,手艺一般,但能干活。还有个妇人,会织布染布。”
“都要。”林风说,“开价吧。”
交易持续了一个时辰。最终,一百斤盐换回了三百张羊皮、五十包药材,还有三个人:老医官姓陈,铁匠姓赵,妇人姓刘。另外一百斤盐和二十件铁器,换回了十匹马——不是最好的,但也不是老马病马,能用。
赫连雄看起来很满意。“下个月,我多带些皮毛来。另外……”他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朝廷里有人对你不满。说你一个罪囚,不该掌权。”
林风心头一紧:“谁?”
“不清楚,但应该是文官。”赫连雄说,“你小心些。我们的盟约,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细节。”
“明白。”
互市结束后,三个新来的人被带回关里。
陈医官六十多岁,瘦得像竹竿,但眼睛很亮。看到孙药罐那些简陋的草药,他直摇头:“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这些药要炮制,要配伍,不能随便煮煮就喝。”
孙药罐不服气:“那你来!”
“我来就我来。”陈医官卷起袖子,当天就开始整理药材,重新配药方。
赵铁匠四十多岁,沉默寡言,但手艺确实比冯三差些。不过他会铸犁头,会打马掌——这些都是关里急需的。
刘妇人最让人意外。她不仅会织布,还会纺线,会染色。看到关里那些破布烂衫,她说:“给我工具和材料,我能让每个人都有新衣服。”
工具没有,材料没有。但林风说:“缺什么,列单子,我想办法。”
互市带来的变化是立竿见影的。
有了羊皮,地窝子暖和多了。有了药材,伤员恢复得快了。有了新来的三个人,关里的手艺水平提升了一个档次。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首先是分配不均。羊皮只有三百张,关里三百八十人,不够分。林风决定先给老人孩子和伤员,结果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凭什么他们先有?我们也要守墙,也要干活!”几个年轻罪囚闹起来。
“因为老人孩子怕冷,伤员需要保暖。”林风解释,“而且羊皮会有的,下个月还有。”
“下个月?下个月万一没有呢?”
争吵又起。最后林风不得不让步:羊皮抽签分配,但老人孩子和伤员多抽一次签。这样虽然还有人不满,但至少表面公平。
然后是新人旧人的矛盾。陈医官一来就指手画脚,孙药罐当然不服,两人差点打起来。赵铁匠和冯三虽然没吵,但明显分成了两派——冯三带的人用新法打铁,赵铁匠带的人用旧法。
刘妇人那边好一些,因为她做的衣服确实好。但布料不够,她只能拆旧衣服补新衣,有人舍不得自己的破衣服,又闹。
林风每天要处理这些琐事,比打仗还累。但他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关里现在不是一个只为活命的团体了,而是一个小社会。社会就有矛盾,就要有规矩。
他开始制定更详细的规章:工作怎么分配,物资怎么发放,争端怎么解决。每一条都和大家商量,定下来就严格执行。
慢慢关里形成了新的秩序:白天,各司其职——种地的种地,打铁的打铁,熬盐的熬盐,织布的织布。晚上,识字的人教不识字的人认字,会手艺的教不会的。林风自己每三天讲一次课,不教经史子集,教实用的东西:算术、记账、简单医术、兵器保养。
关里开始有了读书声,有了笑声。
一个月后,朝廷的第一批粮饷到了。
不多,只有三百石粮食,一百两银子,还有一些布匹和农具。押送的是个年轻的督粮官,姓郑,二十出头,白白净净,一看就没吃过苦。
他看到血磨关的景象时,明显皱了皱眉。
“林守备?”他上下打量林风,“你就是那个……被发配的书生?”
“正是。”林风拱手,“郑大人辛苦。”
“辛苦谈不上。”郑督粮官语气冷淡,“粮食在此,请点收。另外,都督府有令:血磨关今后每月需上报详细账目,包括人口增减、物资进出、互市交易。不得隐瞒。”
“是。”
“还有,”郑督粮官压低声音,“朝廷里有人弹劾你,说你擅权专断,与蛮子往来过密。萧将军替你压下了,但你自己要检点些。”
林风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多谢大人提醒。”
粮饷入库,郑督粮官当天就走了,连顿饭都没吃,显然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