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头清点完粮食,脸色不太好看:“三百石,只够吃一个月。而且都是陈粮,有些发霉了。”
“挑一挑,能吃的吃,不能吃的喂马。”林风说。
“银子呢?”贺老三问,“一百两,够干什么?”
“买种子,买工具,买布。”林风说,“下个月互市,我们也有些东西可以卖。”
关里现在有了稳定的产出:盐每天五十斤,铁器每月能打一百件,布匹虽然少,但刘妇人带着几个女眷,每月也能织出十几匹粗布。
这些东西,一部分自用,一部分互市,剩下的可以卖给过往商队——贺老三说,已经有商队听说血磨关有盐有铁,想来做生意了。
“但朝廷那边……”冯三担心,“如果我们自己做买卖,会不会惹麻烦?”
“边关互市是允许的。”林风说,“而且我们报账就是。只要账目清楚,朝廷也说不出什么。”
话虽如此,但林风知道,麻烦迟早会来。朝廷的文官们不喜欢边疆武将权力太大,更不喜欢一个罪囚出身的人掌握一关。萧千钧能保他一时,保不了一世。
他必须让血磨关真正强大起来,强大到朝廷不得不重视,不敢轻易动他。
两个月后,血磨关有了新的模样。
城墙全部重修完毕,虽然不如大城雄伟,但坚固实用。墙内,一排排营房建起来了——虽然还是土木结构,但至少是正经房子。盐井和矿道产量稳定,关里有了自己的小金库:存盐一千斤,铁器三百件,粮食虽然不多,但新种的麦子已经出苗,长势不错。
人口也在增加。除了从蛮子那里换回来的人,还有一些流民听到消息,来投奔。林风来者不拒,只要肯干活,都给口饭吃。关里人数恢复到四百二十人。
第一次收获的季节到了。
麦子虽然不多,只有十亩,但金黄的麦穗在风中摇曳时,关里所有人都来看。刘妇人带着女眷们收割,打场,晒麦。最后收了一百五十斤麦子——不多,但这是关里自己种出来的第一茬粮食。
胡老头用新麦磨面,做了第一锅白面饼。每人分到一小块,大家舍不得吃,捧在手里看。
小七咬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林大哥,真香。”
林风也咬了一口。确实香,有阳光和土地的味道。
那天晚上,关里举行了小小的庆祝。没有酒,就以水代酒。林风站在空地上,看着这些曾经濒死,如今却有了笑容的脸。
“我们活下来了。”他说,“而且,我们会活得更好。”
人群欢呼。
但林风知道,这只是开始。边疆的冬天很快就要来了,那将是新的考验。而朝廷的风波,也迟早会波及到这里。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这座关,有这些人,有手里这块沉甸甸的守备铜印。
还有那本账簿——现在换成了正式的官册,但第一本破烂的账簿,他还留着。偶尔会翻开看看,那些划掉的名字,那些潦草的数字,都是血磨关的记忆。
关外的荒原上,风吹过新种的麦茬,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草原的方向,赫连雄的部落正在整合。互市的商道正在形成。
而血磨关,这座曾经的血肉磨盘,正在变成北境的一颗钉子,一颗种子。
夜深了,林风回到自己的屋子——现在他终于有了一间单独的屋子,虽然简陋,但有桌有床,还有一盏油灯。
他翻开新的账册,提笔写下:
“十月十五,新麦初收,计一百五十斤。”
“存盐一千零三十斤,铁器三百二十件。”
“人口四百二十三人,其中能战者二百八十人。”
“明日始,备战过冬。”
写到这里,他停笔,望向窗外。
月光很好,洒在新建的营房上,洒在远处的麦田上。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至少今夜,可以睡个安稳觉。
因为血磨关,真的活过来了。
而他的故事,还很长。